江离的手指穿过了陈希瑶的手腕,只抓住了那一截迅速褪色的空气。
那根连接着两人小指的红绳,此刻正在疯狂颤抖,原本鲜艳欲滴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。
像是断了供养的血管。
直播间里,原本因为通关而疯狂刷屏的“666”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恐的问号。
【???什么情况?红绳怎么要断了?】
【卧槽别吓我!刚打完BOSS就要发刀子吗?】
【希瑶老婆的身子怎么变透明了?系统你大爷的,给我住手啊!】
“别闹。”
江离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他那双向来半耷拉着、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。
道袍袖口下,他疯狂地调动体内的先天一炁。
金色的气流顺着指尖,不要钱似的往那根红绳里灌。
那是道家的本源,是万金难求的续命良药。
但这股力量冲进红绳,就像是泥牛入海,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。
陈希瑶还在变淡。
她身上的那件红嫁衣,那些繁复华丽的金线刺绣,正在一点点剥落,化作红色的光点,飘散在即将崩塌的戏台废墟中。
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刷得飞快,无数观众被这一幕破防:
【不要啊!我的眼泪不值钱吗?】
【谁有S级固魂道具?快给江神打赏啊!我有100积分全都给你!】
【没用的……这是本源透支,系统提示都出来了,除非有神药,否则不可逆……】
【这就是刚才为了压制亚瑟的代价吗?她是为了救夫君才拼命的啊呜呜呜!】
“夫君。”
陈希瑶飘近了一些。
她并没有脚踏实地,整个人轻得像是一张纸人。
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,原本因暴怒而流下的血泪已经干涸,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。
她抬起手,想要摸一摸江离的脸。
可指尖还没碰到江离的皮肤,就在那层护体金光前停住了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可悲障壁。
“我好像……吃得太饱了。”
陈希瑶歪了歪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一丝迷茫,像是个做错事怕被家长责罚的小女孩。
“刚才那个坏人身上的圣光太烫,我不小心吞多了。可是……我又觉得好饿。”
那种矛盾的虚弱感,让她连维持身形都变得极其艰难。
江离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了。
这是本源透支。
刚才在断魂桥边,为了压制亚瑟的爆发,为了给江离争取那几秒钟的“诈尸”时间,她不仅仅是动用了煞气。
她是燃烧了自己的魂体根基,去硬撼了系统的规则。
就像是一根蜡烛,为了那一瞬间的爆燃,烧干了所有的蜡油。
“饿了就吃。”
江离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子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的剧痛。
他手忙脚乱地去掏那个帆布黄挎包。
朱砂、黄纸、剩下的半袋糯米,还有刚才那是从老班主那儿讹来的阴德……
“我有钱。贫道现在有的是钱。”
江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,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你想吃什么?香烛?元宝?还是厉鬼的魂珠?只要你说,哪怕是把这阴山地界翻个底朝天,我也给你弄来。”
陈希瑶看着满地的狼藉,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很浅。
却比这戏台上演了一百年的悲欢离合都要好看。
“傻夫君。”
“那些东西,填不饱肚子的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带着一股子好闻的兰花香,却又混杂着即将消散的腐朽气。
“这出戏,真好看。”
陈希瑶的身影已经开始模糊。
那红色的嫁衣彻底崩解,化作漫天红绫,围绕着两人缓缓旋转。
“比我在井底听了一百年的那些,都要好看。”
她努力地凑近江离,用那已经变成虚影的额头,轻轻抵住了江离的额头。
冰凉。
直透骨髓的凉意。
“夫君,我有点困了。”
“想睡一会儿。”
最后这一声呢喃,轻得像是情人的耳语。
还没等江离那个“不”字喊出口。
轰——!
漫天红绫猛地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