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
    江离转过身，继续走向后台深处。

    那面人皮鼓就放在那里。

    足有半人高，鼓架是用惨白的人骨搭成的，鼓面呈现出一种陈旧的暗黄色，上面甚至还能看清人类皮肤特有的纹理和毛孔。

    隔着老远，就能感觉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怨气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“站住。”

    班主终于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抬手一挥。

    呼——！

    后台那些挂满人头的戏服突然动了。

    无数道黑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是戏班里的“龙套”。

    有缺了胳膊的武生，有烂了半张脸的青衣，还有只剩下一具骨架的老生。

    它们虽然实力不如红袖那种红衣厉鬼，但胜在数量庞大。

    密密麻麻，足有上百之众。

    它们堵在江离面前，手里拿着断裂的刀枪剑戟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
    这是规则赋予班主的权力。

    他是这戏台的主人，这些鬼魂都要听他的号令。

    “想动我的鼓，先把命留下。”

    班主冷笑，似乎已经看到了江离被万鬼撕碎的下场。

    江离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他看着面前这堵由厉鬼组成的人墙，眉头微挑。

    要是硬闯，肯定得费一番手脚，说不定还要把刚攒的那点阴德给败光。

    但他现在是“角儿”。

    既然是角儿，那就得按角儿的规矩办事。

    江离深吸一口气，胸膛鼓起。

    他猛地将手中的红缨枪往地上一顿，那双眸子里金光炸裂，浑身散发出一股唯我独尊的狂傲之气。

    “放肆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这一声吼，气吞山河。

    不带一丝道家的清气，全是沙场战将的煞气。

    “孤乃西楚霸王！尔等不过是区区楚营逃兵，见到本王，安敢造次？！”

    声音在戏台上方回荡。

    那些原本张牙舞爪冲上来的厉鬼，动作齐刷刷地一滞。

    它们那残缺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。

    霸王？

    这剧本里……好像是有这么个角色。

    而且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和杀意，确实像极了那个传说中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。

    它们是戏鬼。

    这辈子都在演戏，死了也在演戏。

    “入戏”是它们的本能，也是它们的诅咒。

    当一个比它们更“入戏”、气场更强大的角色出现时，它们下意识的反应不是攻击，而是——顺从。

    噗通。

    最前面的一个断臂武生膝盖一软，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紧接着。

    噗通、噗通、噗通。

    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。

    那上百个厉鬼竟然在一个呼吸间全部跪倒在地，瑟瑟发抖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
    刚才那股子要吃人的凶狠劲儿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“这也行？！”

    被绑在柱子上的亚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
    这根本不科学！

    这不是战斗！这是纯粹的降维打击！

    【系统提示：角色“西楚霸王”契合度提升至90%。】

    【系统提示：您通过“威慑”技能，临时获得了“楚军统帅”的权限。】

    【备注：这就是影帝的自我修养。】

    江离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众鬼一眼。

    他昂首阔步，踩着那些厉鬼的脊背，径直走向那面巨大的人皮鼓。

    班主坐在太师椅上，那张干枯的脸皮抽搐了两下。

    他想阻止。

    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下令。

    因为在这一刻的“戏规”里，霸王想要用鼓，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
    谁敢拦？

    江离站在了人皮鼓前。

    近距离看，这鼓更加骇人。

    鼓面上隐隐有着血丝在游动，仿佛还是活的。

    江离没有立刻去拿旁边的骨制鼓槌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、带着一丝油腻感的鼓面。

    “老班主。”

    江离的手指顺着鼓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滑动，声音低沉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悯。

    “把自己做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，把这一院子的徒子徒孙都困在这方寸之地陪你受罪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的故事，一定很精彩，也很苦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