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右手，食指送到嘴边，用力一咬。
血珠冒出。
他在那个只有巴掌大的稻草人背上快速画符。
笔走龙蛇，血迹渗入枯黄的稻草，原本死气沉沉的草人突然抖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婴儿啼哭。
“李代桃僵。”
江离低声念咒，将草人塞进怀里。
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陈希瑶不肯松手。
她脸上的旦角面具被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浸透，指甲深深嵌入江离的小臂肌肉，黑色的煞气顺着伤口往里钻，她在发抖。
这是本能。
那种对枯井下绝对死亡规则的恐惧，让她无法看着江离去送死。
“松手。”
江离没看她，只是盯着那口冒着黑气的枯井。
陈希瑶摇头，喉咙里发出呜咽。
“这戏要是唱不完，咱们都得折在这儿。贫道还要攒钱买房，没空陪这帮老鬼过家家。”
江离伸手，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。
动作很轻，但决绝。
陈希瑶的手指被掰开，她僵在原地，身上的红嫁衣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。
江离转身，一步踏上断魂桥。
阴风呼啸。
那座只剩一半的石桥悬在枯井上方，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坍塌。
亚瑟看着江离的背影，肿胀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快意。
他举起那只并未受伤的左手，对着身后的两名圣殿骑士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。
“送他一程。”
两名骑士心领神会。
他们手中的重剑早已蓄满圣光，就在江离纵身一跃的瞬间，两道白色的光刃撕裂空气，直奔江离的后心。
这是必杀局。
人在空中，无处借力。
江离的身影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。
轰——！
枯井之下，一股积压了百年的阴煞尸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了上来。
那两道圣光剑气还没碰到江离的衣角，就被这股黑气直接冲散。
巨大的反震力顺着空气传导。
“唔！”
那两名偷袭的骑士像是被重锤击中胸口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砸烂了后台的道具箱，口吐鲜血，昏死过去。
而江离，已经被那股黑气吞没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。
那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身影，直挺挺地坠入深渊，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。
枯井深处传来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。
咚。
随后是一片死寂。
【系统提示：角色“落魄书生”已死亡。】
【系统提示：剧情节点完成。】
鲜红的系统公告在每个人、每只鬼的视网膜上弹跳。
直播间瞬间黑屏了一秒，随即弹幕爆炸。
【没了？江神这就没了？】
【那可是连通阴脉的枯井啊！神仙下去也得脱层皮！】
【我不信！那可是手撕神明的男人！怎么可能跳个井就死了？】
【楼上的别自欺欺人了，系统通告都出来了，那是规则判定！这是剧情杀！神仙也救不了！】
【完了，全完了。我还压了全部身家赌他通关……天台见。】
【开席开席！我坐小孩那桌！】
舞台上。
亚瑟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他身上的红色戏服勒得更紧了，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，但他根本不在乎。
死了。
那个该死的道士终于死了。
“这就是亵渎神明的下场！”
亚瑟拄着那根已经变形的长枪，站在戏台中央，享受着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。
台下的无头鬼们停止了躁动。
它们似乎也认可了这个结局。
书生殉情，这出戏算是唱圆了。
……
井下三十米。
黑暗。
绝对的黑暗。
江离并没有死。
就在刚才坠落的一瞬间，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吸饱了他精血的稻草人，反手拍出一张“千斤坠”的符纸。
“去。”
稻草人瞬间膨胀，化作一个与他身形无二的血肉之躯，带着沉重的势能砸向井底。
而他自己，则在同一时间将一张极其珍贵的“隐身符”贴在脑门上，手中那把雷击木剑狠狠插入井壁的缝隙。
滋啦。
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