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。
一声脆响。
并不大,却像是惊雷炸在每个人、每只鬼的天灵盖上。
那是一块惊堂木拍在桌案上的声音。
原本喧嚣、暴虐、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,在这一秒内凝固。
那些手里抓着断肢、满身黑血的无头鬼,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僵在原地,脖腔上的灵位牌剧烈颤抖,仿佛遇到了什么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存在。
戏台上方,漆黑的穹顶深处,一盏惨绿的灯笼缓缓降下。
灯笼下挂着一把太师椅。
椅子上坐着个老人。
他穿着一身陈旧发黑的蟒袍,头戴冠冕,脸上的肉早已干枯,紧紧贴在骨头上,眼眶深陷,只有两点幽绿的鬼火在其中跳动。
班主。
这座阴山鬼戏台真正的主宰,A级厉鬼。
他手里捏着那块被盘得油光锃亮的惊堂木,目光在那群无头鬼身上扫过,声音沙哑,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。
“没规矩。”
三个字。
台下那几百个无头鬼齐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膝盖砸在木地板上,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。
它们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,原本冲天的怨气瞬间被压回了肚子里。
班主转过头,那双鬼火森森的眼睛看向了舞台中央。
亚瑟正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来。他那身银色轻甲已经被摔变形了,半边脸黑气缭绕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十字剑。
见到班主出现,亚瑟眼底闪过一丝狂喜。在他看来,这是管理者出现了,这群不受控制的NPC终于要被制裁了。
“我是圣光骑士团的团长!”亚瑟用生硬的中文吼道,指着江离,“这个异端破坏了规则!他……”
咯吱。
亚瑟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身上那件原本代表着“武将”身份的红色戏服,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猛地收紧。
繁复的刺绣勒进了他的皮肉,护心镜压迫着他的胸骨,那顶红缨头盔更是像紧箍咒一样死死卡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“唔——!!”
亚瑟发出一声惨叫,浑身骨骼都在咔咔作响。他体内的圣光刚一涌出,就被戏服上更为霸道的怨气吞噬殆尽。
班主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惊堂木,根本没正眼看他。
“角儿就要有角儿的样子。既然演的是个遭人恨的将军,那就得受着这份罪。观众想撕了你,那是你演得好,也是你的命。”
亚瑟跪倒在地,脸涨成了猪肝色,眼球充血。
这哪里是演戏?
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用来平息众怒的祭品。
处理完“刺头”,班主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江离身上。
或者说,落在了江离身后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红衣女人身上。
陈希瑶指尖的黑气还在吞吐,她微微侧身,挡在江离面前,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杀意,似乎只要这个老鬼敢动一下,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撕咬。
江离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别急。”
江离把桃木剑插回背后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长衫,迈着四方步走到戏台边缘,对着半空中的班主拱了拱手。
“班主,这戏,怕是唱不下去了。”
江离指了指一片狼藉的舞台,又指了指那个半死不活的亚瑟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慵懒笑容。
“咱们打开门做生意,讲究的是个和气生财。这位‘将军’入戏太深,惹了众怒,把您这台子都快拆了。要是再硬唱下去,恐怕今晚这就不是戏园子,而是乱葬岗了。”
班主盯着江离。
那目光如有实质,带着一种能看透灵魂的阴冷。
“那你想如何?”
“换个本子。”
江离从袖子里掏出那块还没焐热的玉佩,在手里抛了抛,“这《游园惊梦》太过文绉绉,观众不爱看。那《强取豪夺》又太血腥,伤了和气。不如……咱们来点走心的?”
班主没说话。
那双鬼火眼睛在江离那张苍白却淡定的脸上停留了许久。他看得出来,这个年轻道士已经是强弩之末,但他身上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,却让这只活了百年的老鬼感到了一丝久违的……有趣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幽幽的兰花香气飘来。
戏台侧幕的阴影里,一个身穿粉色戏服、脸上带着凄美妆容的旦角缓缓飘出。
红袖。
那个在镜中惨死的当家花旦。
她没有看向任何人,只是飘到班主身旁,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点在了班主面前那本厚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