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急。”
江离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,“好戏才刚开场。那种颜色,只有活着的人戴着才叫绿帽子,死人戴着……那叫鬼火。”
此时,玩家群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两极分化。
以“力量至上”为准则的几个外国玩家和暴力流公会成员,选择跟随亚瑟。在他们看来,圣光骑士团的火力足以推平一切。
而剩下的一小部分老油条,包括那个满嘴是血的计都,虽然没有明说,但都有意无意地跟在了江离身后。
这道士虽然嘴损,但跟着他,好像真的不用死。
“走,去那边看看。”
江离没有理会这些小尾巴,他指了指后台最深处的一扇朱红木门。
那里挂着一块积满灰尘的牌匾,上面写着两个斑驳的大字:【妆台】。
隔着老远,就能闻到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胭脂味,那是混合了尸油和廉价香粉的特殊气味。
推开门。
吱呀——
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是某种野兽的低吼。
房间很大,四壁贴满了发黄的符纸,有些已经脱落,露出墙体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。
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梳妆台,镜面是一块磨得锃亮的铜镜,足有一人多高。
镜子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,还有几把断齿的木梳。
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,是那镜子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。
那些手印很小,不像是成年人的,倒像是……七八岁的孩子,在极度绝望中拍打镜面留下的痕迹。
“夫君,这里很吵。”
陈希瑶突然皱起眉头,捂住了耳朵。
“吵?”江离环顾四周,这房间明明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“嗯……好多人在哭。”陈希瑶的脸色有些发白,身上的红嫁衣无风自动,“他们在喊痛,喊救命……就在镜子里。”
江离眼神一凝。
作为修仙者,他开了天眼,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他走到那面巨大的铜镜前,并没有直接照镜子,而是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糯米,猛地洒向镜面。
刺啦!
糯米接触镜面的瞬间,像是扔进了滚油里,冒出阵阵黑烟。
原本模糊不清的铜镜表面,突然泛起了一层水波般的涟漪。影像开始扭曲,重组,最后浮现出一段黑白色的无声画面。
那是这间戏院的过去。
画面中,这后台并不像现在这般阴森,反而灯火通明,热火朝天。
一群戏班子成员正在上妆,有画着脸谱的武生,有正在吊嗓子的青衣,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学徒,正趴在桌子上描眉。
其乐融融。
突然,大门被踹开。
一群穿着军装、手持步枪的大兵冲了进来。
他们并不是来听戏的。
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,一脚踢翻了戏箱,指着那个当家花旦说了句什么。随后,暴行开始了。
这不是战争。是屠杀。
那群大兵狞笑着,用枪托砸碎了老班主的膝盖,用刺刀挑开了武生的胸膛。那个正在描眉的小学徒被拎着脚倒吊起来,扔进了滚烫的染缸里。
鲜血染红了戏服,染红了这面铜镜。
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位当家花旦绝望的眼神中。她被那个军官按在梳妆台上,手里死死攥着一本曲谱,直到喉咙被割断,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镜子,仿佛要将这群畜生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。
而那个领头的屠夫军官,此时正戴着那张狰狞的红色“武将”面具,在镜子前猖狂大笑。
咔嚓。
画面破碎,铜镜恢复了死寂。
但江离的脸色却沉了下来。
他终于明白这个副本的恶毒之处了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江离低声喃喃,“这戏,不是演给活人看的,是演给死人报仇的。”
那个“武将”的角色,对应的正是当年屠杀戏班的军阀头子。
系统把这个角色分配给了亚瑟。
也就是说,在台下那些无头厉鬼眼中,现在的亚瑟,就是当年那个必须被千刀万剐的仇人。
他不是来演戏的,他是来当“祭品”的。
“真是一出好戏啊。”
江离冷笑一声,不知道是在嘲讽系统的恶意,还是在嘲笑亚瑟即将到来的命运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,突然钻进了江离的鼻腔。
这股香味很淡,但在这充满尸臭和血腥味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