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凝固了。
举着题词板的纸扎人手一抖,板子差点掉地上。
角落里刚止住血的计都瞪大了眼睛,连痛都忘了。
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亚瑟也张大了嘴巴,虽然他听不懂中文,但也能感觉到这句台词跟刚才的画风完全不搭。
这是……什么鬼?
不是游园惊梦吗?怎么变成智取威虎山了?
台下的死寂比刚才更甚。
几百个灵位牌在这一刻全部停止了晃动。
那种被数百双怨毒眼睛盯住的实质性杀意,如同潮水般涌上舞台。
【警告:检测到台词严重偏离剧本!】
【警告:观众满意度正在极速下降!】
【警告:抹杀程序准备启动……】
后台的无面人班主已经抬起了手,那只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掌正在虚空中缓缓握紧,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江离拧成麻花。
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在给江离点蜡了。
【完了完了!江神这是玩嗨了!这可是必死规则啊!】
【虽然很帅,但是这特么是土匪黑话啊!跟书生人设有一毛钱关系吗?】
【又要开席了?我随二百!】
然而。
就在那抹杀的力量即将降临的千钧一发之际。
江离不慌不忙,保持着那个深情款款的姿势,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他看着陈希瑶,嘴角勾起一抹“这就叫专业”的微笑,接着念出了下一句:
“宝塔……镇河妖!”
随后,他缓缓直起腰,对着台下那群杀气腾腾的灵位牌拱了拱手,语气诚恳,甚至带上了一丝读书人特有的迂腐和解释欲:
“各位看官有所不知。”
“小生乃是边关苦寒之地出身的读书人。在我们那嘎达,民风淳朴,唯有这两句,是形容女子……那个,美若天仙,且性格……稳重如塔,能镇得住家宅的最高赞美!”
江离这番话,说得那是字正腔圆,大义凛然。
逻辑闭环。
他在赌。
他在赌这个“鬼戏台”的规则判定机制,不是死板的文本比对,而是基于“角色逻辑”的合理性判定。
既然我是“落魄书生”,那我为什么不能是“边关出身”的书生?既然是边关,那我说两句土匪黑话当情诗,这很合理吧?这很符合“家道中落、没见过世面”的人设吧?
台下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杀意,硬生生地顿住了。
无面人班主举在半空的手,尴尬地僵在那里。
它那张白纸般的脸上,虽然没有五官,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此刻的CPU正在疯狂燃烧。
这……好像……也没毛病?
虽然听起来怪怪的,但这书生一脸正气,而且确实没有崩人设(毕竟也没规定书生不能说黑话),甚至还丰富了角色的背景故事……
几秒钟的死寂之后。
台下第一排正中间的一个灵位牌,突然动了。
啪嗒。
一枚惨白色的、像是某种指骨打磨成的钱币,被扔上了舞台。
“赏。”
一个沙哑、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,从那个无头尸体的腹腔里传了出来。
紧接着。
啪嗒、啪嗒、啪嗒。
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,无数枚骨币、甚至还有带着土腥味的冥钞、断裂的玉佩,如同雨点般被扔上了舞台。
原本充满杀意的红光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“这戏有点意思”的诡异氛围。
【系统提示:观众满意度大幅提升!】
【系统提示:角色“落魄书生”获得额外打赏!】
【系统提示:您成功卡……不,您成功演绎了角色的深层内涵。】
江离看着脚边那堆死人财,也不嫌脏,弯腰捡起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,塞进袖子里,顺便对着台下又作了个揖。
“多谢各位捧场,小生愧领了。”
然后他转头看向陈希瑶,眨了眨眼。
接词啊,愣着干嘛?
陈希瑶在面具后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。只要给他一个支点,他能把整个地府的规则都撬起来当跷跷板玩。
她配合地举起团扇,遮住半张脸,身体微微颤抖,似是被这“独特”的情诗所震撼,声音娇羞而软糯:
“公子……真乃……性情中人。”
“这一句‘宝塔镇河妖’,妾身……甚是喜欢。”
这一唱一和,竟然硬生生把这原本阴森恐怖的《游园惊梦》,演成了一出带点匪气的《压寨夫人》。
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