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半是台上光怪陆离、色彩斑斓的戏文幻境;另一半,则是台下那片死寂沉沉、透着陈腐尸臭的黑暗深渊。
江离站在舞台中央,那身打着补丁的青色长衫穿在他身上,竟被那股子慵懒劲儿撑起了几分魏晋风骨。
他微微眯眼,适应着头顶那盏惨白的聚光灯。
这灯光冷得像冰,打在皮肤上没有丝毫热度,反而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好大的排场。”
江离借着甩袖的动作,不着痕迹地扫视全场。
这哪里是什么戏院,分明是一座巨大的灵堂。
台下的观众席密密麻麻,坐着的也不是活人,而是一具具穿着清朝马褂、民国旗袍甚至现代西装的尸体。
它们整整齐齐地坐着,脖子上空空荡荡,没有头颅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个漆黑的木质灵位牌,直挺挺地插在颈腔的切口处。
那些牌位上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,此刻正随着阴风微微晃动,像是在交头接耳,又像是在死死盯着台上的“角儿”。
【第一幕:游园惊梦】
不知从哪传来的报幕声,尖细得像是太监掐着嗓子在喊魂。
舞台上的布景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。
原本空旷的木地板上,凭空长出了几株枯萎的牡丹,一座摇摇欲坠的假山从天而降,背景板变成了一幅画工拙劣、透着诡异气息的后花园图景。
按照剧本,这是落魄书生柳梦梅与富家千金杜丽娘初次相遇,互诉衷肠的经典桥段。
但就在这时,一个不和谐的身影动了。
扮演“家丁”的计都,此刻正站在侧幕的阴影里。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(角色并没有眼镜),那双藏在厚重刘海后的眼睛里,闪烁着蓝色的数据流。
作为常年混迹于高难度副本的顶级独行侠,计都信奉的只有概率和算法。
“规则一:扮演角色。规则二:不能说出不符台词。”
计都在心里飞快计算。
“这看似是必死局,但只要是程序,就一定有后门。如果我利用语言障碍,或者利用‘家丁’这个角儿的低微身份进行试探……”
他看着离他最近的江离,嘴唇微动,用一种极低、且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快速说道:
“Hey, Taoist. Cooperate? I found a bug in the script.”(嘿,道士。合作吗?我发现了剧本的漏洞。)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背景里的二胡声掩盖。而且,他并没有直接对着台下说,而是利用了“家丁在角落窃窃私语”这个行为逻辑。
他在赌。
赌这个所谓的“阴山鬼戏台”听不懂外语,或者判定这种程度的私语不属于“台词”范畴。
江离连头都没回,只是在心里默默给这位理科生点了一根蜡。
在东方的地界上,跟老鬼玩文字游戏?
这就像是在阎王爷面前讲法律,纯属找死。
就在计都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滋啦——!
原本打在计都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光,骤然变成了猩红的血色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恶寒瞬间笼罩了整个舞台。
并没有什么厉鬼扑杀,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计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感觉到一股冰冷、黏腻的触感爬上了他的嘴唇。
那是线。
一根看不见的、带着尸油臭味的粗线,凭空穿透了他的上嘴唇,然后狠狠拉扯,刺入下嘴唇。
“唔——!!!”
剧痛袭来,计都想要惨叫,但嘴巴已经被死死缝住。鲜血顺着针脚流了下来,滴在他那身灰扑扑的家丁服上,触目惊心。
【警告:角色“家丁”台词乱码。】
【惩罚:禁言三幕。】
【备注:下不为例。再有下次,缝的就是脑子。】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脑海中炸响。
台下,那些原本安安静静的无头尸体,突然齐刷刷地转动了一下身子,所有灵位牌正对着计都的方向,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。
那是嘲笑。
也是警告。
这一幕,让原本还在后台跃跃欲试、准备大闹一场的亚瑟瞬间老实了。
这位圣光骑士团的团长死死握着手中的十字剑(已被幻化成了一根烧火棍),脸色比那张红脸面具还要难看。
“白痴。”江离瞥了一眼满嘴是血、正疯狂给自己灌治疗药剂的计都,心里毫无波澜。
他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袖口,迈着四方步,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舞台中央。
那里站着陈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