岸边没有张灯结彩,只有一座破败的古宅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。
朱漆剥落的大门敞开着,两盏挂着白穗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,洒下两滩像血一样的昏黄光晕,将地面映得斑驳陆离。
“到了。”
江离把哭丧棒往腋下一夹,率先跳下船头。
脚踩在湿软的泥地上,发出噗嗤一声轻响,如同踩烂了一块腐肉。
鬼王蝎阴沉着脸跟在后面,那只被极寒冻伤的右手还挂在胸前,时不时抽搐一下。
他身后的迎亲队万鬼盟公会玩家个个面如土色,哆哆嗦嗦地挤成一团,生怕离那顶红轿子太远,又怕离得太近。
进了大门,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,便是正堂。
堂内空间极大,原本该是摆酒席的地方,此刻却空荡荡的。
正中央没有摆太师椅,而是架着两条长凳,上面稳稳当当地停放着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。
棺材头尾都没钉钉子,而是缠着七道红绸,绸缎的颜色鲜艳得刺眼,和棺材那沉闷的黑漆形成了极其不适的视觉反差。
棺材前摆着一张供桌,上面点着两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。只是那烛火不是红的,而是幽幽的绿色。
【叮——】
【当前场景:刘府正堂。】
【主线任务更新:吉时已到,新人拜堂。】
【任务要求:所有玩家需对棺中“新郎”行三拜九叩大礼,以示恭顺。】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刚落,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陡然降临。
这股力量不针对肉体,而是直接压在灵魂上。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在天灵盖上,强行要将人的膝盖压弯,要把人的头颅按进尘埃里。
“扑通、扑通。”
鬼王蝎旁的几个万鬼盟公会玩家根本顶不住这股B级副本的规则威压,双腿一软,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,脑门磕得砰砰响。
就连黄毛和理工男这两个送葬队的,也咬着牙坚持了两秒,最后不得不单膝跪地,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地砖上。
场中还站着的,只剩两个人。
鬼王蝎背后的铁尸鬼发出低沉的咆哮,替主人分担了大部分威压。鬼王蝎佝偻着背,脖子上青筋暴起,那一串头骨项链咔咔作响,死活不肯弯下那一寸膝盖。
“想让我跪?”
鬼王蝎从牙缝里挤出森冷的声音,“一个躺在棺材里的死人,也配?”
他猛地转头,看向身旁那个依然在悠闲看戏的道士,以及那顶悬浮在半空的花轿。
江离此刻也不好受。
那股规则之力像是要把他的脊梁骨压断。他微微弓着身子,手里那根哭丧棒拄在地上,在地面划出一道白痕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江离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那双总是半耷拉着的眼睛里,终于闪过一丝认真。
鬼王蝎突然动了。
既然规则要拜堂,那就换个新郎!
“铁尸!把那棺材掀了!老子坐上去!”
鬼王蝎一声暴喝,左手掐出一个诡异的指诀。
一直蛰伏在他身后的巨大铁尸鬼咆哮一声,浑身锁链崩得笔直。
它迈开沉重的步子,像一辆失控的坦克,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,狠狠撞向堂中央那口楠木棺材。
鸠占鹊巢。
这就是鬼王蝎的破局之法。只要毁了原定的新郎,他就能利用规则漏洞,强行上位,到时候不仅能免去下跪的屈辱,还能顺理成章地接收那个极品女鬼。
“给老子开!”
巨大的鬼爪裹挟着黑气,重重拍在棺材盖上。
嗡——
并没有木屑纷飞的场面。
那七道缠绕在棺材上的红绸突然红光大作。一股比铁尸鬼更加古老、更加阴冷的尸气,从棺材缝隙里喷薄而出。
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碾压。
“砰!”
三米高的铁尸鬼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中,庞大的身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。
它撞断了两根承重柱,最后狠狠砸进墙壁里,扣都扣不下来。
“噗——”
鬼王蝎如遭雷击,张嘴喷出一口黑血。那是契约反噬。他整个人萎靡下去,双膝一软,不得不跪在地上,用手死死撑着地面才没趴下。
全场死寂。
那口棺材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有那红绸的颜色,似乎变得更鲜艳了一些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鬼王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,满脸骇然。
这棺材里的东西,起码是B级巅峰,甚至可能摸到了A级的门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