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旁站着两个人,一个是穿着黑西装的保镖,正撑着一把黑伞;另一个是满头银发的老人,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。
阳光很毒,老人却没站在伞下。
他那身考究的定制西装被汗水浸得有些变色,但他依旧站得笔直,甚至连领带结都没有歪半分。
这就是王震山的孙子,王大锤的亲爹,王氏集团现任掌舵人——王德发。
江离拍了拍道袍上的灰,抬脚往那边走。
林晚晴下意识地跟了两步。
“林博士。”江离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这是私活儿。官方要是这时候插手,还得再写一份结案报告,还要走财务报销流程,你不嫌麻烦?”
林晚晴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确实最讨厌写报告,尤其是这种涉及“因果律”和“高维能量交易”的报告,根本没法编。
“那……你小心。”她收回了脚。
江离摆摆手,大步走向那辆豪车。
周围的特勤队员想要阻拦,被林晚晴一个手势制止。
走到近前,那个保镖刚要伸手去挡,王德发却把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。
“退下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。保镖立刻收手,退到三米开外。
王德发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。
道袍破破烂烂,袖口还开了线,头发乱糟糟地用根筷子插着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市井气。
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降妖除魔的高人,倒像是天桥底下贴膜的。
但老人的眼神没有丝毫轻视。他盯着江离胸口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江道长。”王德发的声音沙哑,“犬子……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这是个体面人。
哪怕心里已经在滴血,哪怕明知道儿子没了,见面第一句话依然是客套和道歉。
这就是世家大族的规矩,活得像张假面具。
江离没说话。他伸手进怀里,掏出了那个印着“特级铁观音”字样的绿色铁罐子。
罐子表面的漆掉了一块,露出里面的银色金属底。
王德发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个茶叶罐上,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“条件有限,没找着金丝楠木。”
江离把罐子递过去,语气稀松平常,“不过这罐子密封性挺好,我洗了好几遍,没茶味儿了。”
王德发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。
他没有去接那罐子,而是先在裤腿上郑重地擦了擦手心的汗,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过那个并不沉重的铁罐。
入手冰凉。
老人身子晃了晃,眼眶瞬间红了,但他死死咬着牙关,没让那口气泄出来。
“多谢。”他低下头,对着那个茶叶罐低声说了一句。
江离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骨印。
失去了大帅印的外壳,这枚骨印看起来灰扑扑的,毫不起眼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江离把骨印放在茶叶罐盖子上,“王老板这单生意做得大。这一百年里,王家赚的那些昧心钱,欠下的那些人命债,都在这儿了。”
王德发看着那两个扭曲的古篆【债了】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愕。
他感觉到了。
从刚才那一刻起,压在他心头几十年、每晚让他噩梦连连的那种阴冷感,突然消失了。
那种家族遗传的偏头痛,那种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的恐惧,全都不见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老人抬起头,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。
“尾款。”江离拍了拍手,“你儿子用命付的。”
王德发身子猛地一震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问什么,最后却只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。他低下头,脸颊贴在那个冰冷的茶叶罐上,肩膀开始剧烈耸动。
“那个混小子……那个败家子……”
老人终于哭了出来。
没有嚎啕,只是压抑的呜咽,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流下来,打湿了那身昂贵的西装。
“他这辈子……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……最后……最后竟然还要替老祖宗还债……”
江离没打扰他。
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根刚才没抽完的半截烟,叼在嘴里,也没点火,就这么干叼着,抬头看天。
今天的太阳真毒,晒得人头皮发紧。
等老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,江离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。
那是那个这就成三角形的黄符包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再哭下去,你儿子在那边该笑话你了。”江离把黄符包递过去,“这是加急件,到付。”
王德发连忙擦了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