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由无数胶片、灯架、导演椅纠缠堆砌而成的怪物,其顶端的巨型摄影机镜头,像一只冷漠的独眼,俯瞰着幸存的四人。
三张散发着血腥味的剧本残页,飘落至王大锤、书生和魅影面前。
王大锤颤抖着手,接住了属于他的那页。
字迹是鲜红的,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条哀嚎的冤魂。
【剧本:血脉的审判】
【结局A:以王家嫡系血脉之身,手持大帅印,于祖祠旧址诵读王家百年罪状后自戕。你的血肉灵魂将化为“赎罪之楔”,镇压此地所有怨气,了结因果。代价:永世不得超生。】
【结局B:拥抱军阀记忆,杀死所有“叛乱者”,饮其血激活大帅印,成为新的“片场暴君”。代价:与此地融合,永世循环,但可保王家血脉延续。】
书生沈墨的剧本更加诡异。
【剧本:最后的报道】
【结局A:用“真实谎言”之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此地所有真相。笔尖会汲取你的生命与记忆,完成后报道将传遍全球。代价:你将遗忘一切,包括苏婉,成为一个只记得“真相”的空壳。】
【结局B:烧毁所有证据,写下“大帅无罪”。代价:你将永远在古井边,扮演一个哭泣寻找女友的疯子。】
而魅影得到的,是一份被火焰烧去大半的残稿。
标题是《双生花·未完成的终章》。
导演那混合了无数亡魂的声音在她脑中低语:“你的戏…本该是最美的悲剧…双生花,一死一疯…你为什么…不按我的剧本走?”
她的选择只有两个:亲手杀死体内即将暴走的孪生姐姐“影”,完成“弑姐自保”的悲剧;或成为搅局者,被彻底暴走的姐姐吞噬。
死寂。
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抉择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“呵呵……”
王大锤突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尊已经彻底木质化的铁山雕像,又抬头看向那枚从铁山手中滑落的银色芯片。
“我选A。”
他平静地吐出三个字,声音里没有了恐惧,只剩下一种认命的疲惫。
“我们王家造的孽,该还了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着那巨大的摄影机镜头,眼中竟有了一丝血性。
“但在我死前,我能不能像个明白鬼?让我知道,我们王家……到底造了什么孽,才养出你这么个东西?”
书生没有说话。
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剧本,手抖得不成样子。
不是因为害怕
而是因为笔记本自动翻开的一页上,浮现出了一张他从未见过的、民国时期的剧组合影。
照片中,那个站在C位的年轻导演,戴着圆框眼镜,身形清瘦,面容……与他竟有七分相似。
“这字迹……”魅影抚摸着那份烧焦的残稿,声音嘶哑,“这是我姐姐的笔迹。这不是剧本……这是她死前……没写完的日记。”
“很好……很好……”
导演那轰鸣的声音里,透出一种病态的满足,它很享受这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悲怆。
“既然……主演们如此渴望‘幕后花絮’……”
沙沙——
老式摄影机镜头缓缓转动。
镜头玻璃上,浮现出一张清秀但苍白至极的年轻男人的脸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神情偏执而痛苦。
“欢迎……来到《百年孤独》最终幕试映会。”
“自我介绍一下:沈墨尘,民国二十三年留洋归来的导演。或者说——曾经是。”
话音落下,镜头中的画面开始飞速闪回。
那是1934年的上海滩,意气风发的年轻导演沈墨尘,怀揣着拍摄“警醒世人”的电影梦,意气风发。
画面一转,他收到了来自京城军阀王震山——王大锤太爷爷的邀约,请他拍摄一部“颂扬王氏功绩”的宣传片,许以重金和“绝对的创作自由”。
镜头再转,沈墨尘和他的剧组抵达了当时还是王家祖宅的影视城。
然而,在拍摄期间,他却意外拍到了王家勾结日本浪人、在后山秘密虐杀平民、贩卖国宝的铁证。
王震山察觉了。
在一个庆功宴上,他以“戏子误国,其心可诛”为由,将沈墨尘与整个剧组二十七人,全部诱杀于刚刚落成的鸿宾楼。
最后的画面,是沈墨尘倒在血泊中,怀里死死抱着那盘未完成的电影胶片,眼中充满了对“真相无法上演”的极致不甘。
他的尸体,连同所有剧组成员,被一同埋入了鸿宾楼的地基。
“我的执念,剧组的表演欲,王家的罪业,这片乱葬岗的阴气,还有一丝……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。”
沈墨尘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