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单纯的水汽,更像是无数燃烧后的纸钱灰烬悬浮在空中。
能见度降到了极低,前后左右的人影瞬间被吞没。
书生停下脚步。
身后的铁山不见了,王大锤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手里那本线装书剧本自动翻开,鲜红的字迹在纸面上游走。
【第一幕:夜探凶宅】
【角色:正义记者】
【任务:潜入王家老宅,搜寻大帅私通外敌、残害姨太太的罪证。】
【当前场景:王家祖祠(凶宅)】
面前是一扇斑驳的黑漆木门。
门环是两个生锈的兽首,嘴里衔着铜环,上面的红漆剥落,露出底下暗沉的铁锈色,恰似干涸已久的血迹。
书生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。
虽然是道具,但这副眼镜的度数竟然和他的一模一样。
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:这里不是普通的片场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吱呀——
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寂静。
院子里杂草丛生,枯黄的荒草足有半人高。
正对着大门的是祖祠正厅,两盏白灯笼挂在檐下,里面的烛火呈现出诡异的惨绿色。
这里的布景太真实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头腐烂的味道,混合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。
没有那种廉价泡沫道具的塑料味,每一块青砖上的苔藓都湿滑腻手。
书生按照剧本的指引,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,走向侧厢的书房。
他的皮鞋踩在碎瓦片上,咔嚓作响。
“这里会有证据。”
他低声念着台词,声音干涩,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屋内陈设考究,紫檀木的书桌上积满灰尘。
一个倒扣的相框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书生伸出手,将相框扶起。
那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,温婉动人,正对着镜头浅笑。
书生的手指猛地僵住。
指尖开始剧烈颤抖,指甲在玻璃表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那张脸。
苏婉。
那是他失踪的女友。
照片里的苏婉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,发型也是那个年代的波浪卷,但那眉眼,那嘴角的弧度,分明就是她。
甚至连她右侧眉梢那颗极淡的小痣都一模一样。
“这就是那个……遇害的姨太太?”
书生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剧本上的文字开始变得模糊。
【剧情提示:你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一封密信。】
他机械地拉开抽屉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封泛黄的信封。
信封上没有邮票,只写着【吾爱亲启】四个字。
看到那四个字的瞬间,书生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是苏婉的字迹。
清秀,略带一点向左的倾斜。
他疯了一样撕开信封。
信纸展开。
“阿墨,救我……好痛……井里好冷……”
这不是剧本里该有的内容。
剧本里应该是一封揭露军阀罪行的密函。
但这封信上的每一个字,都在尖叫着求救。
字迹潦草凌乱,像是人在极度恐惧和痛苦中匆忙写下的。
“苏婉……”
书生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抓着那张信纸。
理智告诉他,这是规则的陷阱。
这是“真实谎言”笔下的产物,是那个疯子导演读取了他的记忆,制造出来的精神攻击。
但情感是一头失控的野兽。
它咆哮着冲破了理智的牢笼。
【警告!演员情绪波动异常!】
【警告!当前角色设定为“正义记者”,主要情绪应为“愤慨”、“震惊”。检测到演员情绪为“悲痛”、“绝望”。】
【警告!OOC风险上升!请立即修正!】
脑海中响起冰冷的电子音。
书生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。
他的双腿开始失去知觉,低头看去,裤管下的皮肤正在迅速灰白化,质感变得像石头一样粗糙坚硬。
那是“道具化”的前兆。
如果在这一幕结束前不能修正情绪,他就会变成这凶宅里的一尊石像,永远留在这里当布景。
“不……我要演下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