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内部,数百张扭曲的人脸互相挤压、撕咬,发出凄厉的尖啸,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臭,直扑江离面门。
与此同时,棺木中传来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。
红衣新娘彻底坐起,盖头滑落,露出的真容足以让常人胆裂魂飞。
左半边脸是倾国倾城的温婉皮相,右半边脸却是白骨森森的骷髅,眼眶中没有眼球,只有两行黑血蜿蜒流下。
她十指暴涨,指甲呈紫黑色,身形化作一道凄艳的红影,从侧翼袭杀而来。
前后夹击,死局已定。
江离脸上的慵懒神色在这一瞬荡然无存。
他双脚错开,不退反进,左手迅速结出“金光诀”立于胸前,右手将那柄看似廉价的桃木剑横档。
口中诵咒,声调古朴苍凉,每一个音节吐出,周围空气便产生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广修万劫,证吾神通。三界内外,惟道独尊。体有金光,覆映吾身!!”
咒语落下的刹那,那柄桃木剑发生了异变。
粗糙的剑身上,原本暗淡的木纹骤然亮起,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木质纹理中流淌。
剑尖处,一点纯粹、凝练的金色光芒猛然迸发。
这光芒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然正气,犹如烈日初升,将整个昏暗阴冷的喜堂照得通透。
那团扑面而来的黑雾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,发出了类似生肉落入滚油的剧烈爆响。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。
江离手腕翻转,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。
并没有复杂的剑招,仅仅是最基础的“抹”字诀。
金色的剑弧扫过,司仪所化的庞大黑雾瞬间溃散。
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,黑雾中心,一个穿着破旧长衫、戴着瓜皮帽、形容猥琐的佝偻鬼影显露出来。
它抱着脑袋蜷缩在地,浑身冒着青烟,瑟瑟发抖,再无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。
剑光余势未歇,恰好迎上了侧面扑来的红衣新娘。
“当!”
木剑与利爪相交,竟发出了金铁撞击的脆鸣。
新娘那坚不可摧的紫黑指甲,在金光剑气下寸寸崩断。
她发出一声痛苦的低鸣,身形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身后的黑漆棺材上。
那原本鲜艳欲滴的大红嫁衣,此刻色泽变得暗淡无光,上面附着的怨气被金光灼烧出一一个个焦黑的破洞。
江离没有停手。
他很清楚,这种积攒了百年的凶煞之地,光靠一记金光咒还镇不住场子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,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。
“噗!”
一口饱含至阳之气的舌尖血喷在那柄桃木剑上。
血液并未滴落,而是瞬间渗入木纹之中。原本金色的光芒中,多了一抹肃杀的赤红。
江离以剑代笔,脚踏罡步,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青石地砖都会发出沉闷的震动。
他在喜堂中央的空地上笔走龙蛇,剑尖摩擦地面,火星四溅。
几乎是眨眼之间,一个繁复古奥的巨大符文在地面成型。
最后一笔落下,江离猛地顿住身形,手中长剑直指苍穹,暴喝一声:
“天地正道,婚丧有序,邪法逆乱,当镇!敕!”
“敕”字出口,言出法随。
地面上那血红色的符文骤然腾起金色的火焰。
这火焰没有温度,却专门克制阴邪。火光顺着地面的纹路迅速蔓延,顷刻间覆盖了整个喜堂。
那些原本站在两侧、面带诡异微笑的“宾客”,被这金色的火光一照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随后变成了极度的惊恐。
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,身体便如同阳光下的残雪,迅速消融、淡化,最终化作缕缕青烟,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原本阴森、诡异、充斥着血腥味的陈府喜堂,此刻被煌煌金光笼罩,竟显出几分庄严神圣来。
墙角的幽绿烛火早已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明亮的光辉。
司仪那个猥琐的老鬼此时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,拼命往墙缝里钻,生怕被那金火蹭到一点。
而那红衣新娘则瘫坐在棺材旁,原本狰狞的半张骷髅脸,在金光的照耀下,那些黑色的怨气不断蒸腾消散。
奇迹般地,那森森白骨之上,竟然开始缓慢地生出新的血肉,那只剩下眼白的恐怖眼眶中,疯狂的杀意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尽的悲凉与哀苦。
江离收剑而立,胸膛微微起伏。
他那身蓝色的道袍无风自动,映衬着满堂金光,宛如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