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平时从不迟到,但今天实在是顾不上了。
骑上自行车,他就又往维修班的方向赶。
供销社的维修班,距离他以前上班的废品站不远。
两个地方,全都位于镇东头的巷子。
隔着一条巷道,彼此都能瞧见对方的门脸。
只是江澈的车头刚一拐过弯,就看到一个熟面孔迎面走了过来。
王志军显然也是刚走到单位门口。
他腋下夹着个黑色的皮革包。
瞧见江澈骑车过来,先是一愣,然后嘴角就勾起了一抹笑。
笑容看着和和气气。
但一开口,阴阳怪气的味道就扑面而来:
“哟,这不是小澈么!
这个点还在这儿晃悠,等到海边仓库,肯定要迟到吧?
你这才调过去几天啊,就开始迟到早退了?”
江澈心里揣着事儿,没工夫跟这两面三刀的家伙扯皮。
他没停车,甚至连看都没看王志军一眼。
自行车从旁边直接骑了过去。
王组长没想到自己会被晾在原地。
他猛地停住脚,但不依不饶的声音却从后面追了上来:
“江澈,我跟你说话呢!
你小子这什么态度?
别以为自己调去别处,我就管不了。
我这就去维修班找……”
王志军气急败坏的叫嚷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发现,江澈的自行车径直拐进了维修班的院子。
他们两个班组虽然是邻居,也是平级关系。
但维修班里面的人都是懂技术的,不是普通工人。
供销社哪里坏了东西,全指望他们来处理,很受人尊重。
王志军虽然是废品站的组长。
但让他到维修班的地盘闹事,也一样是不敢的。
而江澈此时根本没注意到,跟在他后面的王志军,已经骂骂咧咧的走远了。
他把自行车停在院里。
维修班他之前也来过几次,但都是帮着抬箱子送货。
跟记忆里一样,小院的地上散着不少油污和焊渣。
工棚里的架子上面,码着各种型号的零件。
电线、开关,还有不少拆了一半的小家电。
头发斑白的周德海,此时正蹲在院角抽烟。
看见江澈,他愣了一下:
“哎呀,小伙子,你怎么来这里了?”
江澈闻声扭头,先叫了声“周师傅”。
紧接着,他才往周德海身后的小屋里面瞟了一眼。
几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,正聚在一起聊闲篇儿。
他不认得这些人,而里屋似乎也没瞧见韩守的身影。
“韩组长不在吗?”
见江澈一个劲儿往屋里瞧,周德海把烟头摁灭在脚边。
他起身走了过来,摆手说:
“韩守一早就被供销社那边叫去了。
估计再过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周德海走到江澈近前,语气里带着点感慨:
“小伙子,你的事儿,我听韩守说过了。
你有手艺,去海岸仓库打磨技术,前景绝对比你待在废品站熬资历强!
那仓库里东西杂,但也锻炼人。
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陈卫东也在那儿,你们见着了吧?”
江澈点了点头:“我刚过去那天,就是卫东给我介绍的情况。”
周德海咧嘴一笑:
“那小子手艺糙,性子也急。
但有天赋,人也不坏。
要不是这样,我也不放心把他扔到那么远的地方!”
只是说到这里,他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江澈一眼。
现在这个时间,如果不是特别急的事情,肯定不会找来维修班。
他想到自家徒弟的脾性,心里顿时咯噔一下。
周德海当即话锋一转:
“小伙子,我那徒弟人虽然不错,但却有个嘴碎的毛病。
他是不是跟你抱怨,说什么去海边仓库就是发配边疆?
你别听他胡扯,他就是心太急,耐不住性子。
那地方堆了多少洋玩意儿?
能从那里面熬出头,回维修班必然有一席之地。
这可是好差事,派去的人可都是精挑细选的!”
江澈活过两世,闻弦知意的本事不差。
周德海旁敲侧击地本意,他听得明明白白。
只不过这些事情,早在他签下那份《调配推荐表》时,就已经琢磨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