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牛仍旧听得一愣一愣。
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。
“别在这盯着了，一时半会出不来结果。”
张大壮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说道：“去旁边的林子里转转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山货，傍晚再过来掀罐子看结果。”
倒扣陶罐法最少也要半天时间，才能看出效果。
太阳越热，罐壁上的水珠就越明显。
干等着浪费时间，正好趁着这个工夫寻找能换钱的物产。
多攒点家底。
总归是没错的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父子二人捡了不少的榛子和蘑菇。
回到低洼地，张大壮先把封土扒开。
小心掀开最中间的陶罐。
站大牛惊呼出声道：“爹！有水珠，真的有水珠！！！”
只见陶罐内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，罐底还积了小小的一汪水。
张大壮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。
悬了一天的心也放了下来。
成了！
倒扣陶罐法真的管用。
掀开另外一个陶罐，同样有不少水珠。
而烧过火的三个点位，地面泥土都被烤干了，水珠反而更少。
“爹，这么说，底下真的有水？”
张大牛震惊道。
“不是有，而是有很多！”
张大壮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只要顺着这个位置往下挖，肯定能挖出水源。
“爹，山神爷对咱家可真好，这种事情都能告诉您。”
张大牛嘿嘿傻乐，对于张大壮的说辞笃信不疑。
张大壮拍了儿子一巴掌，笑骂道：“也不看看你爹是谁，别笑了，赶紧把罐子收好，”
闻言，张大牛赶忙把陶罐装进背篓，站起来跟着张大壮往山下走。
刚走出林子，迎面走来几个人。
张大壮微皱眉头，前方过来的是几名村里老人。
白发苍苍，步履蹒跚。
互相搀扶着往大山深处走。
望着几个老人离去的背影，张大壮自言自语道：“进山挖野菜也不带点家伙，空着手能挖到什么？”
话音刚落，张大牛的眼眶突然红了。
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“不是，你哭啥？”
张大壮愣住了。
刚刚还喜笑颜开的大儿子，怎么哭得这么伤心？
“爹，他们不是进山挖野菜，采山货，他们……他们是进山等死的！”
张大牛抹了把眼泪，哽咽道：“但凡家里日子过不下去，又过了五十岁的老人，为了给家里省一口粮食，都会自己进山等死，要么饿死，或者让野兽吃了。”
“！！！”
张大壮如遭雷击。
紧接着，一股记忆涌入脑海。
明白了，全明白了。
自己家里没有老人，张贵堂，张铁柱家也没有老人。
不是病死，更不是活活饿死。
而是……
“妈的，狗屁的以孝治天下，那是吃饱了撑的人才能想的事。”
荒年乱世。
家里没有余粮的情况下，上了年纪的老人为给家里的孩子，孙子省一口吃的，会自己走进深山里。
即便是村里刚刚挖掘大量的芋头，也只是权宜之计。
无法从根本上，改变家家户户缺粮的现状。
在这荒年里的穷村子。
人命贱得跟路边的草一样。
一口粮，就能换一条命。
孩子需要传承香火，青壮男女需要养家干活。
最先被舍弃的自然是老人。
再次看过去了，几名老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林子深处。
“下山吧。”
父子二人心事重重地往回走。
刚走到村口，就听见铜锣声敲得震天响。
“都到溪流前集合，快点，出大事了！”
村口的小溪边围满了人，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。
哭的哭，嚎的嚎。
还有几个人跪在溪边拿手刨泥巴的。
“老天爷啊，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！”
“昨天还能打半桶水，今天怎么就干了，这让我们怎么活啊……”
“粮食再多有啥用，芋头也得用水煮啊。”
张大壮挤进人群往溪边看去。
昨天还有水的小溪，此刻只剩干裂的泥地。
槐树村的老百姓，祖祖辈辈靠这条溪活着。
小溪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