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圣公主正手持紫毫笔,在玉简上极其熟练地做着两套账目。
一套是交予兵刑两部的火耗账,一套则是苍狼岭私库的底账。
“大人,咱们这半年来,风头是不是出得太盛了些?”
万圣公主放下笔,光洁的额头上浮现出一抹忧色,“前日妾身去西海探亲,听闻天庭御史台的那帮言官,已经对咱们大营每月消耗的巨额药草和精金起了疑心。更有几位没沾到荤腥的雷部天君,暗中叫嚣着要下界来查勘妖氛。咱们这大营,如今可是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李平安躺在铺着紫纹貂皮的太师椅上,端着粗瓷茶杯,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叶。
“不怕贼偷,就怕贼惦记。”
李平安极其通透地叹了口气,“咱们这教化大营,如今在西牛贺洲就是一块滋滋冒油的肥肉。
兵部和刑部的两位大人虽然拿了咱们的好处,但在天庭那错综复杂的朝堂上,光靠两位郎中、主事,是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暗箭的。”
“那……大人的意思是,咱们再拿出些孝敬,去打点御史台和雷部?”
黑熊精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出主意。
“愚蠢!”
李平安没好气地瞪了黑熊精一眼,“官场上的饕餮,那是喂不饱的!你今日给了御史台,明日纠风办就要来;后日工部、水部全都要来打秋风。咱们这苍狼岭就算是座金山,也得被他们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!”
李平安站起身,负手而立,眼神中透出一种极其深邃的官僚智慧:“想要这大营固若金汤,绝不是去填那些无底洞。而是要把这大营,变成整个天庭权贵圈子里,谁也舍不得碰、谁也不敢碰的自家产业!”
次日,两道极其机密且辞藻华丽的传音符,分别飞向了天庭兵部武库司和刑部司狱局。
信的大致内容极其隐晦,却又让收信人如沐春风:
“……微臣在下界督办大营,深感学识浅薄,德行不足以服众。听闻部堂大人膝下有仙侄/高徒,才华横溢,仙姿卓绝。微臣斗胆,恳请大人恩准公子下界,至大营巡阅督导,以振天威。大营中一应饮食起居、仙草灵石,皆由微臣一力承担,绝不让公子受半点委屈……”
兵部的赵郎中和刑部的孙主事收到信,捻须大笑,直呼“李平安这小子,懂事得让人心疼!”
天庭的官位向来是“一个萝卜一个坑”,那些高干子弟虽然背景通天,但想要在天庭弄个实权履历、攒点升迁的善功政绩,却是难如登天。
如今李平安主动把这镀金的肥缺双手奉上,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玉枕头!
不到半月,李平安便以兵刑两部总理都统的名义,在教化大营内划出了一片风景最秀丽、灵气最浓郁的风水宝地,大兴土木,建起了一座名为西牛贺洲教化巡阅司的豪华衙门。
这衙门不设公堂,没有刑具,里面全是雕梁画栋、仙泉灵根,连伺候的丫鬟都是从周边山头精挑细选出来的狐女、蚌精。
黄道吉日,巡阅司挂牌。
几艘极其奢华的沉香宝辇从天而降。走下来的,皆是穿着华贵法袍、趾高气昂的年轻仙官。
为首的两位,一个是兵部赵郎中的亲侄子赵巡阅,一个是刑部侍郎的记名弟子王监察。身后还跟着几个雷部、礼部大员塞进来的沾亲带故的门生。
“这等蛮荒妖气之地,也配叫大营?”赵公子用丝帕捂着口鼻,满脸嫌弃地看着远处冒着黑烟的司造坊。
黑熊精在后面捏紧了拳头,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。
但李平安却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将他瞪了回去。
“哎呀!盼星星盼月亮,可算把几位上真盼来了!”
李平安换上了一副极其谄媚、却又丝毫不显卑微的笑容,快步迎上前去,深深作揖:“下官李平安,有失远迎!几位公子能屈尊降临这偏僻之地,简直是令苍狼岭蓬荜生辉、草木沾恩啊!”
赵公子斜了李平安一眼,鼻孔朝天:“你就是我叔父常提起的那个李都统?这大营里,有我们兄弟什么差事啊?先说好,那种脏活累活,本公子可干不来。”
“公子说笑了!您等皆是九天之上的龙凤,岂能被这些俗务脏了手?”
李平安极其熟练地引着这群二世祖走向那座奢华的巡阅司,一边走一边奉承:“几位公子的差事,那叫统筹大局、坐镇中枢!这大营里的妖兵只要看一眼公子的仙容,便能感化向善;这锻造的兵器只要沾染一丝公子的仙气,便能锋利无匹!”
“公子的日常,便是下棋品茗、游山玩水。至于那些写公文、管账目、督工期的粗鄙之事,自有下官这等贱骨头代劳。”
这番话,把这群纨绔子弟拍得那是通体舒泰,飘飘欲仙。
他们本就是来混日子的,见这李都统如此上道,自然是乐得清闲。
时间一晃便是半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