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高澜。看她苍白的脸,看她脖子上的绷带,看她垂着的睫毛,看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——
手背上扎着输液针,贴着胶布,手指细长,指甲剪得很短,指腹上有薄茧。
他见过那双手画图、握笔、摸试样的样子,见过那双手从火场里把老张拽出来的样子,见过那双手不动声色整理他领带的样子。
他没见过这双手这样安静地放在那里,一点力气都没有,像一件被用完了、搁在那里的工具。
他真的很难受。
高明德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她还没醒。”
说了跟没说一样,但傅征知道,高明德是在告诉他:你来了,她不知道。
傅征没应。他知道。他
看着高澜,看她睫毛有没有动,看她眉头有没有皱,看她有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。没有。她睡得很沉,沉到像是不打算再醒了。
高明德又开口了。
“老赵的事,办好了?”
傅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“骨灰呢?”
“在车上。明天一早,送他回家。”
高明德点了点头,没再说。他的目光落回高澜脸上,看了很久。
然后说了一句傅征听不太懂的话。“这孩子,从小就性子急……”
傅征没接话。他不懂,但他记住了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高澜苍白的脸。
走廊里的人声渐渐散了。夜深了。
高明德的呼吸变得沉重,一下一下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。他的手还覆在高澜的手背上,没有松开。
傅征站起来,把窗帘拉严实了。把床头灯的亮度调低了一档。然后坐回椅子上,继续看着高澜。
他不是医生,不是亲人,甚至不算爱人。他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。但他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