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遛遛
很重,看着像是三天没刮胡子。”

    还有那个动作——逃跑的时候左手微微往里收。

    傅征在纸上添了几笔,把那个轮廓补全。然后他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,脑海里开始匹配——不是匹配脸,是匹配那种“神韵”。

    那种走路时微微驼背的姿态。那种站在人群里永远不会被注意到的气质。那种——

    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。

    一个人名从脑海深处浮上来,像一条鱼从浑浊的水底慢慢游到水面。

    “是他。”

    傅征的声音不大,甚至称得上轻,但这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,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
    老郑推门进来的时候,正好听见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,看见傅征桌上的那张草图,又看见傅征的脸色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兴奋,是一种很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像是终于找到了答案,却又不希望这个答案是真的。

    “谁?”老郑的声音有点紧。

    傅征没说话,把那张草图转过来,面朝老郑。

    老郑低头看了一眼,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张草图上只有一个人脸的轮廓,没有五官,没有细节,只有那种“神韵”——微微驼背的姿态,习惯性低头的角度,还有那双永远不会直视你的眼睛。

    老郑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出话。但他知道傅征说的是谁了。

    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怎么会是他......”老郑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傅征把草图收回来,折好,塞进口袋里。他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溜溜。”

    老郑愣了一瞬,然后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兴奋的亮,是那种憋了太久、终于要见天日的亮。像一口压在胸口的浊气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    他站直了身子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我去叫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傅征打断他,把外套穿上,系好扣子,动作不快不慢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从容,“就你跟我。”

    老郑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我终于找到凶手了的亢奋,不是那种我要去报仇的冲动,是一种很沉的、很稳的、像那女孩第一次来基地是的模样。

    傅征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老郑一眼,“走。”

    吉普车开出厂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
    傅征没开大灯,只借着月光,沿着基地外围那条废弃的土路慢慢往前开。这条路他太熟悉了,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坑、哪里有弯。

    老郑坐在副驾驶上,手里攥着那张草图,指节泛白。他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傅征没看他,目光盯着前方的路,声音很平,“你跟着我多少年了?”

    老郑愣了一下,“十一年。”

    “十一年。”傅征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,“十一年,我从排长到少校,你从班长到库房主管。咱们一起扛过枪,一起挨过处分,一起在零下三十度的冬天修过飞机。”

    老郑没说话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说,”傅征的声音忽然轻了,“一个人跟了你十一年,你怎么会怀疑他?”

    老郑的手指收紧,那张草图被攥出了褶皱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点涩,“少校,我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没怀疑你。”傅征打断他,语气很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,“我是在问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车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碎石路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基地的灯光越来越远,最后只剩下车灯照出的那一小片路面,和路两边黑漆漆的树林。

    傅征把车速放慢,最后停在路边的一片小树林前面。

    熄火,关灯,拉手刹。动作一气呵成,没有半点多余。

    “下车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从车上下来,踩着杂草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树林。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

    傅征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蹲下来,老郑跟着蹲下。两个人就那么蹲在树影里,像两块石头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夜风从林间穿过去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远处有猫头鹰在叫,一声一声的,像某种暗号。

    傅征从口袋里掏出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没点。他看了一眼手表——晚上十点十七分。

    “他今晚会来吗?”老郑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傅征没回答,目光盯着树林尽头那条小路。

    那条路通向基地的后门,平时很少有人走,但傅征知道,如果有人想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出基地,这条路是最佳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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