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素房里的灯亮着。
温曼妮站在书桌前,眼眶红红的,手还在不自觉地抖。她把支票簿摔在地上的时候有多硬气,此刻站在殷素面前就有多狼狈。
“表姐,她——”温曼妮的声音又尖又颤,“她拿傅征压我!我……我……”
殷素坐在梳妆台前,手里捏着那把檀木梳子,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,她没有回头,从镜子里看着表妹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就把款结了?”
“我——”温曼妮噎了一下,“我不结能怎么办?要是傅征知道了,咱们——”
“知道了又怎样?”殷素打断她,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倦意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华丰厂换了负责人,没向军区汇报,这是吴厂长的失职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温曼妮愣住了。
殷素放下梳子,转过身来,靠在梳妆台上,双手抱胸,看着她。灯光照在她半边脸上,那表情看不清楚,但温曼妮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你是华丰厂的技术顾问,又不是法人。”殷素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哄孩子,“傅征就算知道了,查到吴厂长头上也就到头了。你怕什么?”
温曼妮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总觉得哪里不对,可又说不上来。
殷素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替她理了理耳边散落的头发,动作很轻,很温柔。可温曼妮觉得那只手像蛇,凉飕飕的,从耳边滑过去的时候,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“不过,”殷素收回手,转过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,“款子结了也好。”
温曼妮一怔。
“红兴镇那边,暂时不需要用钱掐着了。”殷素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“那笔钱,就当是给她的见面礼。”
温曼妮不敢接话。
殷素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黑沉沉的院子。月光底下,赵大炮被手下人领着,穿过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,往后院的方向去了。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很多,背也挺直了不少。
“赵大炮那边,”殷素的声音忽然轻了,轻到像是自言自语,“进展怎么样了?”
温曼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墙角。
“他……他说快了。”温曼妮的声音低下去,“说让您再给他几天时间。”
殷素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,那双眼冷得像冰。
她站了很久。
“告诉他,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温曼妮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门在身后关上,走廊里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殷素站在窗前,看着赵大炮消失的方向,嘴角那抹弧度慢慢落下去。
“高澜。”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,像是在品尝什么,“有点意思。”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不重,但很稳。殷素听出来了,是殷家的管家。
“小姐,老爷请您去书房。”
殷素的双手抱胸,转过身,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。
她整了整衣襟,推门出去。
殷枭的书房在二楼最东头,比殷素那间大了足足三倍。
殷枭坐在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头也没抬。
殷素站了许久。
“华丰厂的事,”殷枭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,“办砸了?”
殷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,“出了点意外,不过——”
“不过什么?”殷枭抬起头,看着她。那双眼睛不大,但很亮,亮得像两把刀子,能把人从里到外剖开,“温曼妮那个丫头,你把华丰厂交给她,就是让她去跟一个乡下丫头斗气的?”
殷素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我听说,”殷枭把文件放下,靠在椅背上,语气缓了缓,但那层审视还在,“那个高澜,修过火车,在军区学术会上露过脸,傅正邦的儿子对她很上心。”
殷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殷枭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不重,但殷素觉得比任何训斥都让人难受。
“你表妹被人按在地上踩,手都废了,你非但没找回场子,反而让那个乡下丫头把华丰厂的尾款结走了。”殷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殷素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?”
殷素低着头,声音很轻,“父亲教训的是。”
殷枭看了她一会儿,把茶杯放下,语气忽然变了,不是刚才那种压着火的严厉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。
“容家那边,听说最近正在重启一项停滞的研究,整个团队已经连续加班一个多月了。”他的声音缓慢,“你不找个机会过去慰问,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