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殷素脸上。
“整天跟温曼妮那种小角色在一起。”
殷素抬起头,看着父亲。那张脸上带着笑,但那笑底下藏着的东西,她太熟悉了——不是关心,是算计。从小到大,父亲对她说的每一句“关心”的话,背后都跟着一个“但是”。
但是你要考第一。但是你要进清华。但是你要拿下容氏的项目。
她点了点头,声音温顺得恰到好处,“知道了,父亲,我会安排的。”
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势在必得的冷光,快得像从未出现过。
殷枭看着她,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,但什么也没找到。
“罢了。”他摆了摆手,“容承阙那个人,不好接近。但你是殷家的女儿,清华的高材生,应当要懂得创造条件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殷素转身离开书房,门关上。
走廊里很安静,殷素站在门口,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又长长地吐出来。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别的,是因为那股压了十几年的火,又烧上来了。
从小到大父亲总是对她重男轻女,功课做的再好,成绩再好他看都不带看一眼,只因为她是女儿。
如果不是有一次殷素趁父亲喝醉时,将桌上一份机密文件偷偷藏了起来,学以致用,到现在他也不会高看她一眼。
那时候她还小,十几岁,不懂得文件上的东西有多厉害,但她只破除了10%,就让殷氏从省城一个不起眼的小厂,摇身一变成为省机械研究院,从此她就成了院长千金,殷家最聪明的孩子,行业里最年轻的负责人。
但父亲看她的眼神,始终没变。
走廊的穿堂风卷着夜的凉意吹过来,拂过她的鬓角,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冰冷,像极了父亲看她时的温度。
那不是看女儿的眼神,是看一件好工具的眼神。
殷素站在走廊里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有些发白。她攥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,然后慢慢松开。
容承阙。
她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又嚼,嚼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
容氏研究院顶级物理学家,战略科学研究领域的翘楚,只有他,才能让殷氏再上一个台阶。
高澜,是她最大的绊脚石。
回到红兴镇上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下午。
吉普车停在卫生院门口时,高澜刚从车上下来,就看见老马扶着老张从门诊楼里走出来。老张背上还缠着纱布,但精神头不错,一看见高澜就咧开了嘴。
“丫头!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老张的声音还是有点虚,但那股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,“我还以为你得去好几天呢。”
高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“你怎么就出院了?”
“年纪大了,躺不住啊。”老张摆了摆手,活动了一下肩膀,扯到伤口,嘶了一声,又赶紧把手放下,“你们都在忙,我一个人在医院太无聊了。况且你看,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周正从车上下来,把车门关上,走过来拍了拍老张的肩膀,“老张同志,你这敬业精神值得嘉奖啊,令人佩服。”
老马在旁边撇了撇嘴,“那是,周站长您一出马,钱就来了,这效率,我们老张当然坐不住了。”
“行了,别贫了。”高澜看了老马一眼,声音不大,但老马立刻收了笑,“既然出院了,那就回家养着。钱要到了,一切回归正轨。”
老张嘿嘿笑了两声,老马扶着他往卫生院门口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丫头,那工资——”
“今天就发。”高澜的声音很平,“一分不少。”
老马的眼睛亮了一下,没再多问,扶着老张上了拖拉机。
当天下午,厂里的会计室排起了长队。
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领到了拖欠的工资,有人数着钱笑出了声,有人把钱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,拍了拍,踏实了。
老赵因为闹事而领过工资了,不在队伍中,
而他看着会计把厚厚一沓钱推出来给工人结账时,更加羞愧,低头走了。
高澜靠在门框上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目光掠过那些领到钱后喜笑颜开的工友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。
有人骑着自行车,有人步行,有人结伴去供销社买酒。笑声在厂门口的路上回荡,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。
高澜站在厂门口,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巷口,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家走。
天已经擦黑了。
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暗红色,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炊烟,混着饭菜香。她走得不快不慢,和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