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了身干净的衣裳,胡子刮了,头发也理了,虽然还是不能见人,被藏在殷家后院的一间偏房里,但比起下水道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,已经是天堂了。
他一进门就看见殷素靠在窗边的身影,腰板一下子挺直了几分,眼睛里那股子劲儿压都压不住——
不是感恩,是兴奋,像一条被关久了终于闻到血腥味的狼。
殷素转过身,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,但眼底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你不是说,有法子对付高澜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逗一只跃跃欲试的猎物,“你的机会来了。”
赵大炮往前迈了一步,胸口挺得高高的,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狠劲。
“放心。”他咬着牙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发黄的牙,“这一把,绝对把那娘们治得服服帖帖。”
殷素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赵大炮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,在她耳边说了几句。
语速不快,像是一字一句都斟酌过,又像是在脑子里转了太多遍,已经烂熟于心。
殷素听着,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变了。
不是惊讶,不是满意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——
像猫看见了老鼠钻进了死胡同,不急着扑,先蹲下来,慢慢地、慢慢地,眯起了眼。
赵大炮说完,退后一步等着回话。
殷素没看他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,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,眼底浮现了笑意。
“有意思。”
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青草气。
老张半趴在床上,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,但还不能乱动。
他歪着脑袋,正跟床边的高明德大眼瞪小眼。
“老高,你来就来,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?”
老张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水果罐头和麦乳精,嘴上嫌弃,眼睛却亮着。
高明德拄着拐杖,在老马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下,哼了一声。
“又不是给你吃的,我给护士的。人家照顾你,不得表示表示?”
老马在旁边削苹果,刀工不怎么样,皮削得断断续续的,嘴里不闲着。
“行了行了,你们俩加起来一百多岁了,还斗嘴。老张你也是,躺着就老实躺着,别一激动把伤口崩了。”
老张瞪了他一眼,“你少咒我。”
高明德看着老张那副逞强的样子,摇了摇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高澜——
她靠在门框上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丫头,”高明德喊了一声,“你过来坐,站着不累?”
高澜回过神,走进来,在床尾坐下,她把信封放在膝盖上,看了一眼老张,又看了一眼老马。
“老马,这几天厂里你盯着点。”
老马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老张,拍了拍手上的皮,“你放心。”
“技术科那批新图纸我画完了,在老张柜子里,第二层。”高澜的声音不大,但条理清晰,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热处理那块注意温度,别按老法子走。”
老张趴在床上,听见“老张柜子里”几个字,嘴角咧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还有,”高澜顿了顿,“我要出去几天,家里爷爷你帮我照看一下。”
老马愣了一下,“去哪儿?”
老张也不斗嘴了,扭头看着她。高明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没出声。
“华丰厂。”高澜的声音很平,“尾款拖了有一阵了,该去问问了。”
老马放下水果刀,擦了擦手,“华丰厂?上次那批手扶的零件,不就是他们说机器坏了要修一个月?”
“半个月过去了。”高澜说,“我去看看,到底修好了没有。”
老马的脸色沉下来,“你一个人去?不行,太不安全了。”
老张也在旁边跟着点头,“丫头,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,你一个人去……”
“我让周正来接我。”高澜打断他,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。
老马一愣,“周正?县农机站那个周站长?”
“嗯。”
老马和老张对视了一眼,脸上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放心。
老张点了点头,“周站长那人靠谱,有他陪着,行。”
高明德坐在旁边,始终没说话,他看着孙女那张安安静静的脸,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,最后只化成一句,“到了打个电话。”
高澜看了他一眼,“嗯。”
她从椅子上站起来,把牛皮纸信封夹在胳膊底下,拍了拍老马的肩膀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