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西南,正是暮春时节。
苍山十九峰的残雪尚未完全消融,皑皑白雪映着山脚的洱海,水色清蓝如一块巨大的宝石,波光粼粼,映得天空都仿佛染了几分碧色。
喜洲坝子上,万亩碧麦连成一片绿浪,风过时,麦芒轻摇,沙沙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麦香与泥土的清新。
大理古城的街巷里,蓝花楹开得正盛,淡紫色的花瓣如云似雾,簌簌飘落,铺满青石板路;墙头的蔷薇也不甘示弱,或粉或红,争奇斗艳,与蓝花楹交相辉映。
风是柔的,带着洱海水汽的微凉;日是暖的,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整个西南大地,都浸在这清新悠远的暮春意境里,安宁而祥和。
大理郡城外,官道旁的老槐树下,一个身影正翘首以盼。
那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,头发已有些花白,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,正是大理郡郡守海铮。
他背着双手,望着官道尽头,脖子伸得老长,像是在等待远方归来的亲人,眼神里满是期待,还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。
旁边站着的郡丞看着他这模样,忍不住劝道:“海大人,您都在这儿等了一天了,太阳都快落山了,怀千户说不定明天才到,您先回去歇着吧,等他到了,下官立刻派人去通报您。”
海铮摆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固执:“再等等。”
“这小子再不回来,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巡夜司的事压垮了,今天说什么也得等他到了,把事情交接清楚了再回。”
郡丞闻言,不由得一阵苦笑。
他可是亲眼看着海铮这三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自从怀朔奉命去长安述职,将巡夜司的事务暂时交给他代管后,这位年近六旬的郡守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。
白天要处理郡守府的繁杂公务,安抚百姓,协调各部门;晚上还要熬夜审阅巡夜司的卷宗,处理各地报上来的妖患消息,安排巡防事宜。
整整三个月,海铮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,眼底的青黑重得像化不开的墨,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,也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,头发白了大半,背也似乎更驼了些。
如今怀朔总算要回来了,海铮这根紧绷了三个月的弦,也总算能松一松了。
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海铮站得久了,忍不住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,嘴里嘟囔着:“这臭小子,走的时候倒快,回来怎么磨磨蹭蹭的……”
话虽抱怨,眼神里的期待却丝毫未减。
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把要交接的事情过了不下十遍——西山村的狼患刚平,得嘱咐怀朔多留些人手驻守;南边的瘴气林似乎有异动,需要尽快派人探查;还有巡夜司新招的那批巡夜使,资质不错,就是缺个好教头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都等着怀朔回来定夺。
就在海铮觉得自己快要等到花儿都谢了,连旁边的郡丞都开始打哈欠的时候,远处的官道尽头,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嗒嗒嗒——”
声音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,还夹杂着马嘶声。
海铮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,瞬间来了精神,直起身子,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,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:“来了!”
郡丞也连忙抬头望去,只见官道尽头扬起一阵烟尘,三匹快马正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来,为首那匹马上的身影,挺拔如松,虽然隔着老远看不清面容,却透着一股熟悉的英气。
正是怀朔。
海铮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,之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,他快步朝着城门方向走了几步,又停下脚步,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,像是在准备迎接什么重要的客人。
三个月了。
总算把这尊大神盼回来了。
海铮长舒一口气,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快了不少。
交接完巡夜司的事,他可得好好睡上三天三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