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朔正在收拾行囊,动作不紧不慢。行囊很简单,几件换洗衣物,一把大夏龙雀,还有那本早已与往生佛珠融合的《斩异录》,被他贴身收好。
按照大晋律例,地方巡夜司千户每三年需入长安述职,汇报地方治安与斩异功绩。算算日子,正好到了时候。
他将最后一件物品放进包裹,起身拍了拍灰尘,转身往郡守府走去。
海铮正在书房处理公文,见怀朔进来,放下手中的狼毫,笑着起身:“这就要走了?确定只带着高顺一人?”
“嗯,”怀朔点头,目光扫过书桌上堆积的卷宗,“人太多了麻烦,况且路上大概要走半个月,人多容易耽搁。
“郡里的事,就多劳烦海郡守了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海铮摆手,示意他坐下,又让人沏了壶新茶,“巡夜司那边我会多照看,你尽管放心去长安,只是……长安不比地方,官场复杂,凡事多留个心眼。”
怀朔笑了笑: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忽然想起一事,抬头问道:“对了,你在长安待了那么多年,你那些恩师、同门,或是相熟的朋友有没有需要走动的?若是有需要捎带的东西,我顺道帮你带过去。”
海铮闻言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眉头微蹙,像是在认真思索。
片刻后,他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:“不必了。”
“这么多年没联系,估计早都生疏了,没必要特意捎东西,免得落人口实。”
怀朔放下茶杯,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:“你啊,从户部侍郎被贬到这大理郡,快十年了吧?”
“就你这性子,难怪一直提不上去。”
官场之上,人脉往来本是常事,适当的人情走动,既是联络感情,也是为日后铺路。海铮倒好,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十年间愣是没跟长安旧友有过太多往来。
海铮的嘴角明显抽了一下,像是被戳中了痛处,却强装镇定,拿起茶杯掩饰自己的不自在:“本官行事,向来光明磊落,两袖清风,才不搞那些拉关系、走后门的勾当。”
“升迁自有朝廷法度,岂是靠这些旁门左道能成的?”
“再者说,我犯的事,他们敢去帮我走动吗?”
“好好好,”怀朔见他较真,笑着摆手,“是我说错了,咱们海郡守是青天大老爷,两袖清风,刚正不阿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包裹:“那我就走了?”
海铮点头:“路上小心,到了长安,记得先去巡夜司总署报备,别误了时辰。”
怀朔应了一声,转身正要出门,忽然又停下脚步,转过头来,脸上带着一抹促狭的坏笑。
“对了,”他故意拖长了语调,目光落在海铮微微泛红的耳根上,“确定不给秦参将带点东西?”
秦红棉,大晋巡夜司参将,修为高深,性子泼辣,与海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。
果然,听到“秦参将”三个字,海铮的脸腾地一下红了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站起身,指着门口,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急促:“走走走!赶紧滚!”
“再多说一句,信不信我扣你在大理郡,让你走不成!”
他嘴上说得凶狠,眼神却有些闪躲,耳根红得快要滴血,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。
怀朔哈哈大笑起来,也不再逗他,摆了摆手:“走了走了,眼不见心不烦是吧?那我就不碍海郡守的眼了。”
说罢,他提着行囊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郡守府。
海铮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怀朔远去的背影,又气又窘,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,最终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,转身回了书房。
只是坐下后,眼神里竟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。
要不要……真让怀朔带点东西?
比如,他前几日偶然得到的那株百年雪莲,据说对女子修行有好处……
念头刚起,他又猛地摇头,把这想法压了下去。
不像话,太不像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