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朔陪着海铮慢慢走着，两人都没穿官服，只一身寻常布衫，倒像两个闲游的过客。
转眼，一年就过去了。
街道两旁的铺子早早开了门，伙计们忙着卸门板、摆货物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南边来的绸缎铺前，几个穿着绣花围裙的妇人正挑拣着新到的料子，指尖划过光滑的锦缎，眼里满是欢喜。隔壁的铁匠铺里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断，火星从窗口溅出来，落在青石板上，很快就灭了。
海铮看着这热闹景象，脸上带着笑意。“你看，去年这时候，街面上还没这么多人。”
怀朔点头。他记得清楚，那时刚刚被贬到大理，一切都是未知，郡城里汉人与蛮人关系达到冰点，巡夜司更是没影的事，到处都是人心惶惶，不少铺子都关了门。
走不多远，就到了西市。
这里是汉人和部落百姓交易的地方，往日里小摩擦都是一个导火索，而如今却一派和睦。
一个穿麂皮短打的蛮族汉子，正蹲在摊位后，给几个汉人客商称着草药。
他手里的秤杆打得很平，称完了还多抓了一把塞进布袋里，引得客商们笑着道谢。
旁边的摊位上，一个蛮族妇人在编竹篮，青黄相间的竹条在她手里翻飞，很快就成了个精巧的篮子。
几个汉人小孩围着看，她便停下手里的活，拿起个小竹蚱蜢递给最小的那个，孩子咯咯地笑着跑开了。
“前几日我去找下面几个部落巡视，你大哥还跟我说，今年的收成好，打算多换些农具。”海铮道，“他们现在也知道，跟咱们好好做生意，日子才能越过越稳。”
怀朔想起去年处理的几起部落冲突，那时两边各不相让，动刀动枪是常事。
如今能这样坐在一起讨价还价，确实不容易。
穿过西市，就到了码头。
漕运的船只在水面上排开，船夫们扛着货物往来穿梭，脚踩在跳板上咚咚作响。
有蛮人部落的皮毛、药材被装上船，要运到云州府去；也有从南边运来的盐巴、瓷器，正被卸下来，准备分发到各州县。
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拿着账簿核对，身边围着几个部落的头领，大家指着账本说话，语气平和，偶尔还能听到笑声。
“这码头扩建后，来往的船多了三成。”海铮指着远处新修的栈桥，“上个月算账，关税比去年翻了一倍还多。”
怀朔看着水面上的船只，想起一年前这里还冷冷清清，如今却连泊船的地方都快不够用了。
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，不知不觉就到了巡夜司的校场附近。
里面传来整齐的呼喝声，是巡夜卫在操练。怀朔和海铮站在栅栏外往里看，只见一百多名巡夜卫分成几队，有的在练刀，有的在射箭，动作整齐划一，气势十足。队列前，两个身着玄甲的身影正在对练，刀光剑影间，偶尔爆发出真气碰撞的闷响。
“那是赵长庚和荀良吧？”海铮问道。
怀朔点头。这两人是他亲自招募的，如今都是绝尘境的好手，也是巡夜司的左右臂膀。
只见两人你来我往，招式狠辣却不失章法。周围的巡夜卫看得专注，时不时发出几声喝彩。
“现在巡夜司可是今非昔比了。”海铮感慨道，“去年这时候，郡城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人，像样的高手更是没几个。”
怀朔笑了笑。这一年来，他没少在巡夜司上费心，招兵买马，操练武技，如今总算有了些模样。
不仅人手满编，军械也配齐了，单论战力，在云州各郡的巡夜司里，怕是能排到前头。
正看着，校场那边突然停下操练，赵长庚和荀良朝着栅栏这边拱手行礼，身后的巡夜卫也跟着站直了身子，齐声喊道：“大人！”
声音洪亮，震得水面都泛起了涟漪。
怀朔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继续。
两人离开校场，往回走时，路过一家新开的茶馆。
里面坐满了人，三教九流都有。角落里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说着生意，提到大理郡，都说是块宝地，治安好，买卖也好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