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守府大厅，尘埃已被清扫干净，阳光透过窗棂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海铮与怀朔相对而坐，桌上摆着一壶热茶，雾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两人的轮廓。
“说吧，”海铮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“现在这个情况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怀朔放下手中的书卷，那是他昨日走出郡守府后，跑遍了郡城的茶馆、市集，从老吏、商贩口中收集到的大理郡信息，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缓缓开口：“根据收集到的消息，大理郡下辖十二县，郡城为治所，境内却由六大部落分地管辖，部族林立，各据一方。”
“其中，苍麓部的势力最为强盛。”
“首领名叫孟擎苍，浮光境下品的修为，统辖着四县之地，疆域广袤，兵强民富，算得上是南蛮诸部之首，也正是有他在，巡夜司的手才一直伸不进大理郡。”
“周边的五个部落，都慑于他的威势，对他俯首称臣，奉他为主，私下里甚至尊称他为‘苍麓大王’，隐隐开始有割据一方的势头。”
海铮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，眉头微蹙：“苍麓大王？好大的胆子。”
怀朔继续说道：“其余五部分治郡内余下的八县，各有特色。”
“岩梭部居住在山地，首领梭木，最擅长山林作战，麾下勇士能在悬崖峭壁间如履平地。”
“水湄部傍水而居，首领洛汐，精通渔猎与商贸，郡内的水路运输，大半掌握在他们手中。”
“火塘部民风剽悍，首领赤烈，麾下战士个个勇悍好斗，以敢打硬仗闻名，是六部落中的‘尖刀’。”
“木黎部深居山林腹地，首领黎山，对大理的地形物产了如指掌，据说能驱使毒虫猛兽。”
“石砻部固守西南隘口，首领石坚，最擅长防御，他们驻守的关隘，历代以来都是抵御外敌的屏障。”
“这六个部落虽然各有辖地，却都以苍麓部的孟擎苍为尊，可以说，大理郡南蛮之地的权势，尽数系于孟氏一身。”
海铮放下茶杯，神色凝重：“如此说来，孟擎苍便是关键。”
“没错。”怀朔点头，“而且处理部落问题，更应当慎重。”
“整个大晋西南边陲，实际上是西南诸部与朝廷官府相互合作的模式，既有摩擦，也有依存。”
“大理郡的部落问题，其实是整个西南边陲的一个缩影。”
“不然，就凭大理这些部落的势力，朝廷若真要清剿，派几个云深境高手过来，早就平定了，何必容忍至今？”
怀朔顿了顿，语气变得郑重：“因此，想要解决大理郡的部落问题，只能从孟氏入手。”
“硬打硬拼，只会激化矛盾，甚至可能引发整个西南边陲的动荡，得不偿失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海铮问道。
“制蛮当以柔驭。”怀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，“第一步，尊孟擎苍为诸部之长，在我们的权限内授予他正式的名分，让他名正言顺地统摄六族，这样既能稳住他，也能借他的威势约束其他部落。”
“第二步，许各部渔耕商贸之利。开放郡城与部落的互市，降低赋税，让他们能从合作中获利，用利益捆绑住他们，消弭他们的反心。”
“第三步，缓施教化。在部落中开设学堂，教授汉字、历法，选派部落子弟到郡城学习，循序渐进地引入王化，让他们认同朝廷，而非仅仅畏惧武力。”
“如此三管齐下，或许能稳定大理。”
海铮静静地听着，手指停止了敲击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怀朔的计策，看似温和，实则暗藏锋芒，既考虑到了大理的现状，也兼顾了朝廷的长远利益，比一味强硬要稳妥得多。
他思索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既然如此，我们就以这大理郡城为基本盘，一步步治理大理。”
“明日，你我二人便亲自去苍麓部拜访孟擎苍。”
“一来，是表达朝廷的善意；二来，也看看这位‘苍麓大王’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。”
怀朔起身拱手：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