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暖的阳光被刺骨的寒风撕碎,青翠的竹叶化作漫天飞舞的沙砾,少女的笑声消散在呼啸的风声里。
场景,已然变换。
李臻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残破的祭坛上。
祭坛由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,表面刻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,不少地方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,散发着浓郁的腥臭味。
四周是茫茫的漠北草原,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,远处的地平线与灰暗的天空相接,透着一股荒凉而肃杀的气息。
这里,是十年前,他与朔风猎枭第一次决战的地方。
祭坛的另一端,朔风猎枭正狼狈地向后退去,身上的灰色长袍沾满了污渍,骨杖也断了一截,脸上再无半分从容,只剩下惊慌与愤怒。
“李臻!你这个疯子!”
朔风猎枭一边退,一边破口大骂,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,“我所祭的,不过是我们草原的庶民!他们的命本就贱如草芥,你一个中原剑客,凭什么跟我过不去?”
“我又没有动你们中原的百姓!”
十年前的李臻站在祭坛中央,白衣胜雪,长剑斜指地面,眼神冷酷如冰,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,与十年后那个沉默的铁匠判若两人。
“庶民的命,就不是命吗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祭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今日你能用自己的子民为祭,他日势力壮大,必定会将手伸向我们大晋的子民。”
“为了阻止这即将到来的灾厄,我今日,必斩你!”
“去你娘的莫须有!”朔风猎枭被李臻的话激怒,脸上露出疯狂的神色,“你以为凭你就能杀了我?我告诉你,我死了,你也别想好过!”
话音未落,朔风猎枭突然双手结印,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。
他的身体开始扭曲、膨胀,化作一团浓郁的墨绿色雾气,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,发出凄厉的哀嚎。
下一刻,雾气骤然炸开,化作数以千计的鬼影,朝着四面八方逃窜。
这些鬼影形态各异,有的似人,有的似兽,都散发着浓郁的怨气,速度快如闪电,瞬间便要消失在草原的风沙中。
“想走?”
李臻眼神一凝,长剑骤然出鞘。
嗡——
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天地,一道璀璨的白色剑芒从剑尖迸发而出,如同盛开的莲花,瞬间席卷了整个祭坛。
“无极惊芒·乱星!”
剑光纵横交错,形成一张巨大的剑网,将大部分鬼影绞碎在光芒之中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,墨绿色的雾气不断消散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。
但仍有几道速度极快的鬼影,借着风沙的掩护,从剑网的缝隙中窜出,朝着草原深处逃去,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中。
李臻收剑而立,看着鬼影消失的方向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这就是……鬼遁么?”
他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朔风猎枭的这门秘术,竟能将自身魂魄分散成无数鬼影逃窜,只要有一道鬼影存活,便能重塑肉身,实在难缠。
他却没有注意到,在他脚下的阴影里,有一缕极淡的黑气悄然蠕动,如同附骨之蛆,融入了他的影子之中。
他的影子,似乎比刚才深了许多,边缘处还隐隐泛起一丝墨绿色的光晕。
“不!”
一声十年后的李臻在一旁焦急的大喊。
那个在云中郡南门重伤濒死的老铁匠,他正拼命地嘶吼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悔恨。
“看着脚下!小心你的影子!”
“不要让它跟回来!千万不要!”
可是,十年前的李臻,听不到这来自未来的警告。
他依旧站在祭坛上,望着鬼影消失的方向,思索着如何斩草除根,完全没有察觉到,那道潜藏在影子里的祸患,已经悄然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