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跃,将海铮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案几上堆着厚厚的卷宗,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微凉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老人身上特有的沉水香混合的味道。
怀朔站在他面前,背脊挺得笔直,却被海铮那能杀人的目光瞪得浑身不自在,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。
他知道,该来的总会来。
从决定告诉牛二真相的那一刻起,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幕。
没办法,怀朔只能硬着头皮,干咳一声开口:“海老头,私自告诉牛二真相这件事,我做的确实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“怀朔!”海铮猛地一拍桌子,案几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,杯里的水溅出不少,在暗红色的木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他怒视着怀朔,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:“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官府与你们巡夜司虽是两个系统,各有职司,本官本是无权过问你们巡夜司的事!”
“但是这件事,你做得太过了!”
海铮的声音又急又怒,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:“你明知道关中王氏介入,还把真相捅给牛二,你知不知道这会引来多大的麻烦?”
“他一个普通百姓,拿着把破匕首就敢去杀王氏的人,你这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!”
怀朔低着头,视线落在脚边的青砖上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。
而后他缓缓抬起头,眼神坚定如铁:“他现在的状态,难道比死更好吗?”
海铮也一愣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。
是啊。
一个失去挚爱的人,一个知道真相却无力复仇的人,活着或许比死更煎熬。
“话是这么说,但是活着总比死了要强吧。”海铮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活着,至少还有希望。
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怀朔沉默不语。
他也不知道,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来说,到底是苟延残喘好,还是奋力一搏,为自己讨回一个应有的公道更值得。
或许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。
他只是给了牛二一个选择的机会。
他知道海铮是担心他,也担心这件事会牵连过广,毕竟云中郡经不起关中王氏的怒火。
“你以为你救下他了?”海铮看着他,气不打一处来,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,“就算王氏不追究,杀人偿命,国法难容!你这是在害他!”
怀朔依旧沉默。
他知道海铮说的是事实。
律法之下,无论有多少苦衷,杀人就是杀人。
书房里只剩下海铮的怒喝声,和烛火噼啪的燃烧声,偶尔还有窗外传来的几声虫鸣。
过了半晌。
海铮似乎是骂累了,重重地喘了口气,脸色稍缓,重新坐回椅子上,语气也低沉了许多:“罢了。”
“事已至此,说这些也没用了。”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凉茶,茶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,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火气,缓缓问道:“牛二的事情,你怎么想?”
怀朔这才抬起头,沉吟片刻,说道:“我看那牛二,虽然年已二十,错过了最佳修行年纪,但根骨奇佳,是块难得的璞玉。”
“而且他性子坚韧,重情重义,是个修行的好苗子。”
“噗——”
海铮刚喝进去的茶水差点喷出来,他瞪着怀朔,气得吹胡子瞪眼,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案几上: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在想他能不能练武?”
“他犯的是杀人之罪!”
“就算事出有因,情有可原,能免于死罪,但是根据《大晋律》,那至少也要流放边关,终生不得返回!”
怀朔却微微一笑,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,像是早就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