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的书房里,烛火跳动。
海铮、怀朔、苏晴和杨昭霆围坐在一张方桌旁,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桌上放着那份已经定稿的结案卷宗,封皮上的“结案”二字,红得刺眼。
“到底该怎么跟牛二说?”苏晴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,“是告诉他真相,还是……就按卷宗上写的来?”
杨昭霆皱着眉,沉声道:“依我看,还是按结案陈词说吧。”
“那小子性子执拗,又重情义,要是知道真相却报不了仇,怕是会疯魔。”
“与其让他活在仇恨里,不如让他以为凶手已经伏法,至少还能好好活下去。”
他说得有道理。
牛二只是个普通的庄稼汉,无权无势,面对的却是关中王氏这样的庞然大物。
告诉他真相,无异于将他推向绝望的深渊。
海铮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,半晌才缓缓开口:“杨昭霆说得对。”
“这世间的不公,多如牛毛。”
“不是所有的冤屈,都能昭雪。”
“让他忘了吧。”
“活着的人,更应该好好活下去。”
怀朔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眼神晦暗不明。
他知道海铮和杨昭霆是好意。
可一想到翠翠死不瞑目的眼神,想到王清猗那抹嘲讽的笑,想到牛二提起翠翠时眼中的温柔,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难道真相,就这么不值一提?
难道普通人的冤屈,就该被世家的权势碾压?
“怀千户,你觉得呢?”苏晴注意到他的沉默,轻声问道。
怀朔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那份卷宗上,缓缓道:“我同意。”
听到这三个字,海铮和杨昭霆都松了口气。
苏晴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表情。
怀朔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:“就按结案陈词告诉他吧。”
只是,他的指尖,停止了敲击。
眼神深处,有什么东西,正在悄然改变。
第二天。
牛二被叫到了县衙。
当海铮将那份结案卷宗递给他,告诉他凶手已经认罪自杀时,牛二愣住了。
他捧着卷宗,手指颤抖地划过上面的每一个字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就……就这么结束了?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洞。
他想象过很多种结局,却从没想过会这么简单,这么……仓促。
翠翠那么好,她的命,难道就只值这薄薄几页纸?
海铮拍了拍他的肩膀,沉声道:“牛二,节哀。”
“凶手已经伏法,翠翠在天有灵,也该安息了。”
“好好活下去,别辜负了她。”
牛二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地攥着卷宗,指节泛白。
过了许久,他才抬起头,对着海铮和怀朔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沙哑:“多谢大人……为翠翠做主。”
然后,他捧着卷宗,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县衙。
看着他踉跄的背影,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打蔫的庄稼,书房里的众人都沉默了。
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是轻松?
是愧疚?
还是无奈?
谁也说不清。
入夜。
广义县,牛二的破屋里。
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,照亮了屋内简陋的陈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