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清猗站在回廊下,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,只是眼底深处,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。
王福看着海铮等人消失在门口,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走出王府大门。
阳光有些刺眼。
怀朔再也忍不住,猛地停下脚步,看向海铮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不解:“这件事,难道就这么算了?”
一个鲜活的生命没了。
凶手就在眼前,却因为对方有靠山,就要不了了之?
这不是他认识的海铮。
海铮也停下脚步,他转过身,看着怀朔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无奈。
“不然呢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关中王氏亲自入场,保这个少女。”
“我们没有别的证据。”
“就只能这么结案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的天空,那里有几朵乌云正在聚集,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雨。
“这个天下,就是这么的黑白不分。”
怀朔怔住了。
他看着海铮,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老人,既熟悉又陌生。
他想起了坊间流传的那些关于海铮的传说——当年在户部,他敢怒斥当今陛下,弹劾亲王;被贬朐县,他敢对抗当地豪强,为百姓伸冤。
那时的海铮,像一柄出鞘的利剑,锋芒毕露,无所畏惧。
人们都叫他“海青天”。
怀朔从他身上,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位以刚正不阿闻名的海瑞海青天的影子。
可现在,他却说出了“黑白不分”这样的话。
怀朔的心里,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。那影子,也仿佛与眼前的海铮越来越远。
难道岁月真的磨平了他的棱角?
难道官场真的改变了他的初心?
就在这时。
怀朔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愤怒,没有失落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。
他看着海铮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,使我不得开心颜。”
这两句诗,像是一道惊雷,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响。
海铮猛地看向怀朔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从怀朔的眼睛里,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光芒——那是他曾经拥有过,却在岁月中渐渐黯淡的光芒。
那是少年人的倔强,是理想主义者的执拗,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。
怀朔没有再看海铮。
他转身离开,步伐不快,却异常坚定。
阳光落在他的身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仿佛在诉说着一种不屈的信念。
海铮站在原地,看着怀朔离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弹。
苏晴和杨昭霆站在一旁,谁也没有说话。
街道上的风,渐渐大了起来。
吹动着海铮花白的胡须,也吹动着他那颗早已沉寂的心。
泾渭分明……
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眼神里,似乎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