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的宴会厅里,八仙桌拼成长长一列,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、时鲜蔬果,还有中山郡特产的青瓷酒壶,壶嘴冒着淡淡的酒气。
黄文渊陪着海铮坐在主位,怀朔挨着海铮坐下,手里把玩着酒杯,眼神有些放空。
念安和念宁被安排在旁边的小桌,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甜汤,念宁正捧着一块桂花糕,小口小口地吃着,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的官员。
念安坐在妹妹身边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显得有些拘谨,只有在念宁递过点心时,才会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。
“海大人,您可得多饮几杯!”黄文渊端起酒杯,满脸热忱,“这半个月,您在哀雾山失踪的消息传到郡城,下官夜里都睡不着觉,生怕您有个三长两短,那下官可没法向朝廷交代啊!”
周围的官员纷纷附和,举起酒杯:“是啊海大人,可得保重身体!”
“我等虽无能,却也知道海大人是国之栋梁,若是有个闪失,真是我大晋的损失!”
海铮端起酒杯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:“诸位言重了。”
“此次能平安归来,多亏了怀千户和中山郡的诸位鼎力相助,我海铮铭记在心。”
他仰头饮尽杯中酒,酒液入喉,带着一丝辛辣,却让他精神一振。
“海大人客气了!”黄文渊连忙摆手,“您在中山郡失踪,这本就是下官的职责,再说海大人您曾任户部侍郎,于国于民皆有大功,我等做这些,都是应该的!”
中山郡的功曹参军也跟着起身,拱手道:“海大人在户部时,推行的漕运改革,不知惠及多少百姓,就冲这个,我等也该为大人赴汤蹈火!”
一时间,满座都是对海铮的推崇之词,有夸他为官清廉的,有赞他才思敏捷的,还有人说起他当年在朝堂上怒斥陛下迷于修仙的事情,听得念宁眼睛都直了,悄悄拉了拉念安的衣角,小声道:“姐姐,先生好厉害啊。”
念安点点头,目光落在海铮身上,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。
海铮起初还有些不自在,后来见众人确实是真心实意——这些官员脸上的关切和敬佩不似作伪,而且这半个月来,他们确实调动了不少人力物力搜寻,也就由着他们说了,偶尔还会回应几句,气氛渐渐热烈起来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黄文渊擦了擦嘴角的油渍,话锋一转:“说起来,海大人接下来就要赴云中郡上任了吧?”
海铮点头:“正是,本想早些启程,没想到在哀雾山耽搁了,如今看来,怕是要晚几日了。”
“云中郡虽是边郡,却也是个好去处。”中山郡主簿突然开口,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头发有些花白,说话慢条斯理,“那里民风淳朴,土地肥沃,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惋惜。
“只是前段时间不太平,胡人犯境,扰得边境不得安宁。”
怀朔原本有些走神,听到“胡人”二字,顿时来了精神,抬头看向主簿:“哦?胡人攻城了?”
主簿叹了口气:“是啊,上个月,胡人骑兵突袭云中郡城,兵临城下。”
“云中守将吕庆,亲自登城督战,硬是凭着不足五千的守军,挡住了胡人三万铁骑,坚守了七日,直到朝廷援军赶到,胡人才退去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,脸上露出赞叹之色。
“吕将军确实勇猛,只是……”主簿话锋又顿,语气变得沉重,“他的儿子吕广,在最后一日率兵冲击胡人后方时,不幸马革裹尸。”
“吕广小将军今年才二十岁,自幼熟读兵书,弓马娴熟,本是我大晋未来的将星,没想到……”
说到这里,主簿摇了摇头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眼底满是惋惜。
满座瞬间安静下来,气氛变得有些沉重。
谁都知道,守边不易,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,才有了内地的安宁。
“吕广小将军……”海铮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我虽未曾见过,却也听过他的名声,据说他十五岁便随父出征,曾单枪匹马斩杀过胡人的百夫长,是个少年英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