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最后一道弯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这是一个足有半座宅院大小的溶洞,顶部悬挂着参差不齐的钟乳石,水滴顺着石尖滴落,在地上砸出浅浅的水洼,发出单调的“滴答”声。溶洞中央的石台上,一道裹着枯叶的高大身影被四条手臂粗的玄铁锁链捆在岩壁上,锁链深深嵌入岩石,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,不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。
正是阿恒口中的“曹景桓”。
此刻他低垂着头,面甲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有几缕灰白的发丝从头盔缝隙里垂落。怀朔注意到,他眼窝处的红光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,与阿恒描述的疯狂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平日见不到活人,今日倒连续来了两波。”曹景桓的声音从面甲后传出,依旧带着铁锈摩擦般的沙哑,却少了几分戾气,“怎么,你们是山下大魏官府之人?那小子没有跟你们说本王的身份吗?见到本王,为何不拜?”
他的语气带着久居上位的倨傲,仿佛自己还是那个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前魏穆王。
秦红棉上前一步,红色的袍摆在昏暗的溶洞里格外显眼,她握紧刀柄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我们确实是那少年引来的,不过我们并非你口中的大魏官府之人,而是大晋巡夜司巡夜使。”
“大晋?巡夜司?”曹景桓猛地抬起头,面甲后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那是何物?为何本王从未听说过?难道说……我大魏亡了?当今天子,可还是曹氏?”
最后一句话,他问得极轻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像是在害怕听到那个答案。
秦红棉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说起来,本朝太祖与你还是旧识,乃是前魏幽州节度使司马武。至于你口中的大魏……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。”
“司马武!”
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,炸得曹景桓浑身剧震。他猛地挣扎起来,玄铁锁链瞬间绷得笔直,符文光芒大盛,发出“嗡嗡”的鸣响。“你这曹氏的家奴!竟还真的谋权篡位了!”
滔天的怒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,虽然远不及天墟境应有的威势,却也带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,逼得怀朔四人连连后退了三步。洞穴顶部的钟乳石被震得簌簌发抖,落下不少碎石。
怀朔稳住身形,压低声音对秦红棉道:“气息不强,比寻常浮光境修士强不了多少,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没错,他的实力确实十不存一。”
秦红棉微微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二百多年的囚禁,加上体内两个意识的争夺,就算是天墟境修士,也早已被耗得油尽灯枯。
曹景桓还在怒吼,面甲后的双眸竟流下两行暗红色的血泪,滴落在锈蚀的铠甲上,晕开诡异的痕迹:“陛下!老臣愧对您的信任!没能护好大魏,没能照顾好晏儿啊!”
“晏儿?”怀朔听到这个名字,想起了秦红棉之前提到的前魏末代皇帝曹晏,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,忍不住开口,语气中满是不屑,“你口中的晏儿,可是那个为了所谓的‘镇压气运’,屠尽洛阳城百姓去填万人坑的曹晏?他残暴不仁,听信宦官秦寂的谗言,将整个洛阳城屠得十室九空,合该国破身灭!”
“住嘴!”曹景桓猛地转头,怒目圆睁,面甲下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,“陛下只是被奸人蒙蔽!他本性仁厚,只是一时糊涂!当年如若本王先灭了你们这些叛逆,再回京诛杀奸臣,陛下定会回心转意的!”
“愚昧!”怀朔寸步不让,往前逼近一步,目光直视着他,“看看你那个‘仁厚’的陛下做的好事!二百年过去了,还有人打着他的旗号设立尸坑,朐县数百无辜百姓命丧于此,死状凄惨!这样的暴君,竟然还有你这种迂腐之辈效忠!大魏会亡,就是因为有太多你这样是非不分的‘忠臣’,才让他一步步失去神器!”
“你……”曹景桓被怼得说不出话来,胸口剧烈起伏,玄铁锁链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他呆呆地看着怀朔,又缓缓转头看向洞口的方向——那里有一束微光从通道口照进来,照亮了洞壁上攀附的几株枯枝,枝桠上竟冒出了点点新绿。
“已经过了二百年了吗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茫然与悲凉,“枯藤来来回回长出枝桠,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……岁月,真是让人害怕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