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余波
    巡夜司的院落里,晨露还挂在阶前的青苔上,空气里带着初秋的微凉。怀朔推开房门时,正撞见孙立抱着一摞卷宗从对面走来,青布差服的袖子上还沾着些墨迹——看这架势,怕是天不亮就开始忙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怀校尉,您醒了?”孙立停下脚步,脸上堆起笑,眼角的细纹里还带着倦意,“刚有县衙的人来传话,海大人请您过去一趟,说是有要事详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点头,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巡夜司令牌,令牌上的纹路被体温焐得温热:“知道了,我这就过去。”他昨夜推演《大寂禅心诀》到后半夜,此刻眉宇间还有些轻淡的疲惫,但听到“海大人”三个字,精神还是一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孙立又补充道:“来传话的小吏说,海大人一早就去了书房,让您到了直接过去就行,不用通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怀朔颔首,转身往院外走。晨光穿过高大的槐树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他踩着这些晃动的光斑,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这几日的事——普舟以自身度化尸坑业力,张府灭门案的凶手已然明了,可那尸坑背后藏着的诡异,至今仍是个谜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县衙的大门敞开着,门房见是怀朔,笑着拱手放行,连问都没多问。如今的朐县,谁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巡夜司校尉与海县令走得近?更何况,张府一案能水落石出,怀朔功不可没。

    

    穿过前院的石径,绕过栽着芭蕉的影壁,就到了海铮的书房。还没进门,就听到里面传来“沙沙”的翻纸声,夹杂着海铮偶尔低低的咳嗽——这位前户部侍郎自打来到朐县,似乎总被这北方的干燥气息扰得犯咳嗽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抬手叩了叩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进。”海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带着几分沙哑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推门而入,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。海铮正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公文,左手按着纸页,右手握着狼毫,眉头微蹙,显然在处理棘手的公务。他穿着一身常服,领口的盘扣松了两颗,鬓角的发丝有些凌乱,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,倒添了几分烟火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海大人。”怀朔拱手行礼。

    

    海铮抬眼看来,放下笔,指了指案旁的椅子:“坐,稍等片刻,这几份户册核对完就好。”他拿起朱笔,在公文上圈点着,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依言坐下,目光落在案上的公文上。最上面的一份写着“朐县秋粮征收名册”,下面压着的似乎是张府灭门案的卷宗,封皮上还贴着巡夜司的封条,只是边角已经有些磨损。他没再多看,安静地坐着,听着窗外的鸟鸣和室内的翻纸声,倒也不觉得尴尬。

    

    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海铮终于放下笔,长长舒了口气,拿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大口,才看向怀朔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笑:“让你久等了,这些琐事,总也处理不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人辛苦。”怀朔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海铮摆了摆手,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一股带着水汽的凉风涌了进来,吹得案上的纸张微微翻动。他望着窗外那棵老桂树,沉默片刻,才转过身,语气凝重起来:“张万贯灭门一案,算是彻底了结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点头:“普舟虽已圆寂,但他留下的痕迹与供述(注:可理解为普舟入魔前的言行及事后的因果呈现),足以证明他就是凶手。巡夜司那边已经整理好卷宗,只等上报长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海铮应了一声,走到案旁,拿起那份张府灭门案的卷宗,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击着,“普舟的事,不必写得太细,只说他是为阿栀报仇,后因心魔入魔,最终自毁于佛法之下即可。有些内情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免得引起不必要的动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明白他的意思。普舟身为僧人却犯下灭门重罪,此事若是传开,难免会动摇百姓对佛门的敬畏,于安定无益。他应声:“我明白,卷宗里只会记录关键证据,不会提及那些……私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海铮满意地点点头,将卷宗放下,话锋一转:“灭门案了了,可另一件事,才刚刚开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怀朔心头一凛:“大人说的是尸坑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海铮的脸色沉了下来,“张万贯一介商人,就算再贪婪狠辣,也绝无能力利用尸坑养出枯冥。他背后一定有东西在推波助澜,或者说,他只是那枯冥的‘养料’提供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到怀朔面前,背着手道:“而且你那日与那诡异交手,说它言语间提到张万贯‘办事不牢靠’,可见二者并非主仆,更像是互相利用的关系。那诡异需要尸骸滋养,张万贯需要借诡异的力量达成某些目的—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