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栀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勉强,她擦了擦眼角,声音故作轻快:“普舟师父,我跟你开玩笑呢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,背对着他,声音低低的:“明天开始,我就再也不来了。”
普舟猛地抬头:“为什么?”
“我要嫁人了。”阿栀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敲在他心上,“张府的老爷,派人来提亲了。”
张府?哪个张府?普舟脑子里嗡嗡作响,却不敢问出口。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,那个曾经蹦蹦跳跳、会跟他讨故事听的背影,此刻显得那么单薄。
“阿栀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声音干涩,“你是个好姑娘,以后……一定会幸福的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。
阿栀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快步走下石阶,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,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普舟坐在石阶上,坐了很久很久。夕阳西下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藏经阁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风吹开,里面的经书翻页声,像谁在无声地叹息。他摊开手掌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,和那未完的“四皈依”。
后来,他真的没再见过阿栀。
再听到她的消息,是一年后。
寺里的香客带来消息,说张府的五姨太发疯上吊自尽了,死得蹊跷。
那天夜里,普舟在佛堂里坐了一夜。
烛火明明灭灭,映着他年轻却苍白的脸。他一遍遍地念着《心经》,念着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”,念着“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”,可那些熟悉的经文,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的慌乱。
他不信。
那个会跟他讨故事、会偷偷塞给他帕子、会在他掌心写下“四皈依”的阿栀,怎么会突然发疯上吊,她明明那么的热烈。
他诵了一夜的经,念了一夜的阿弥陀佛,声音从清晰到沙哑,直到天快亮时,才猛地停了下来。
佛说慈悲,可慈悲若护不了想护的人,又有何用?
第二天一早,他换上了一身俗家的衣服,第一次踏出了龙岩寺的山门,下了山。
他去了张府,被家丁拦在门外,骂他是疯和尚。他去了龙岩村,阿栀的母亲哭得肝肠寸断,说张府连尸身都不肯给。
他像疯了一样,在朐县的大街小巷寻找,最后,在城郊的乱葬岗找到了一口薄皮棺材。棺材上没有名字,是村民说的,张府派人扔在这里的“五姨太”的棺木。
他撬开棺材,里面却空空如也。
没有阿栀。
那一刻,普舟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,事情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。
他开始暗中调查,像一只沉默的狼,在朐县的阴影里穿梭。他跟踪张府的人,偷听他们的谈话,终于从醉酒的管家口中,听到了“五姨太偏房”、“暗洞”、“尸体”这些零碎的词语。
他悄悄潜入张府,来到了阿栀生前的房间找到了那个隐秘的洞口。一股浓郁的尸臭和邪气扑面而来,让他几欲作呕。
他点燃火把,一步步走了进去。
洞很深,很暗,墙壁上渗着黑色的粘液,地上散落着白骨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在尸坑的最深处,他看到了她。
阿栀穿着那件他熟悉的浅绿布裙,只是已经被血污浸透。她蜷缩在一堆尸体中间,脸色苍白,双目紧闭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普舟冲过去,将她从尸堆里抱出来,她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合上她的眼睛,却发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什么。
他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,看到了一根竹签。
不是上上签。
是下下签。
签上的字,被血浸透了,却依旧清晰可见:
“一切虚幻,如泡沫幻影。”
那一刻,普舟心中有什么东西,彻底碎了。
他想起她那天说“我求了上上签”时,眼底的谎言与强装的欢喜;想起她在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