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少年事
真的有前世吗?我的前世会是什么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普舟师父,你为什么要当和尚呀?当和尚是不是不能娶媳妇?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,阿栀的声音小了下去,脸颊又红了,像熟透的苹果。普舟的心跳又乱了,含糊地说:“出家人,以慈悲为怀,度化众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阿栀没再追问,只是低下头,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小小的栀子花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,像山涧的流水,平静却也在悄悄流淌。普舟从十七岁长到十九岁,眉眼间的青涩渐渐褪去,多了几分沉稳;阿栀从十五岁长到十七岁,个子高了些,头发也留长了,梳成了单辫,褪去了稚气,出落得亭亭玉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之间的情愫,也像院子里悄悄生长的藤蔓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慢慢缠绕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普舟会在阿栀来之前,偷偷在她常坐的石阶上垫块干净的布;会在她夸山上的野花开得好看时,第二天清晨去采一束,悄悄放在她会经过的路上;会在讲佛理时,故意挑些关于“缘分”的故事,看她听得入迷时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阿栀会把绣得最好的帕子,偷偷塞进他的僧袍口袋;会在他生病时,提着熬好的粥站在寺门外,等他好了才肯离开;会在他讲经时,偷偷数他说话时动了多少次睫毛,然后红着脸低下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谁都没有说破,却又好像什么都懂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直到去岁的秋天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天的阳光很好,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藏经阁前的空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普舟坐在石阶上,手里捧着本《心经》,低声诵读着: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普舟师父!普舟师父!”

    

    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诵经声,带着点雀跃。普舟抬起头,看到阿栀提着裙摆跑了过来,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,脸上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阿栀姑娘。”普舟放下经书,看着她跑近,眼底不自觉地染上笑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又来听你讲故事啦。”阿栀站在他面前,喘着气,手心摊开,里面是一根竹签——是龙岩寺门口求签用的那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普舟看着那根竹签,又看了看她微红的脸颊,无奈地笑了笑:“今天想听什么?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讲什么我都听。”阿栀眨了眨眼,把竹签小心翼翼地收进袖袋,“不过我刚才在山门口求了签,是上上签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普舟的心莫名跳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那今日,我给你讲个三皈依的故事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皈依?是什么呀?”阿栀好奇地问,在他身边的石阶上坐下,离得很近,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皈依,便是皈依佛、皈依法、皈依僧……”普舟刚开口,就看到阿栀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,带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,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普舟师父?”阿栀见他停下,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普舟猛地回过神,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,竟坐在了自己小院的蒲团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子里的栀子花树抽出了不少花骨朵,青绿色的,像害羞的小姑娘。对面的石凳上,海铮正襟危坐,一身青色长衫,手里拿着串佛珠,眼神平和地看着他;旁边的怀朔则没那么安分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目光里带着探究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阳光透过院墙上的藤蔓,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像极了去岁那天藏经阁前的光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原来刚才的一切,都是回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普舟定了定神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脸上露出一抹平静的笑容,看向海铮:“海大人,让您久等了。请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仿佛刚才那段少年心事,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当“三皈依”这三个字在脑海中响起时,袖袋里那根被阿栀攥过的竹签,正硌着他的手心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海铮看着他,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捻着佛珠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像是要从那平静的笑容下,找出些什么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栀子花树的“沙沙”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场关于佛法,却又不止于佛法的交锋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