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陌生又熟悉。
“醒了!病人醒了!”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惊喜地喊道,手里的托盘“哐当”一声撞在床沿,她却顾不上,转身就往外跑,“医生!302床的病人醒了!”
怀朔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,大脑一片空白。护士?医生?这些词汇像是尘封已久的碎片,突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,带着尖锐的刺痛。
他动了动手指,触到的是光滑的床单,不是粗糙的麻布;他侧过头,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,里面插着细细的管子,管子连着针头,扎在自己手背上——输液?
这不是朐县,更不是大晋。
这是……他穿越前的世界?
“小朔!你可算醒了!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一对中年夫妇快步走到床边,女人扑到床沿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“吓死妈妈了!医生说你伤得重,能不能醒来看造化……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让我和你爸怎么活啊!”
男人站在一旁,眼圈泛红,手紧紧攥着,却只是重复着: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……”
是爸妈。怀朔看着他们眼角的皱纹,看着母亲鬓边新增的白发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记得很清楚,穿越前的最后一幕,是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……原来他没死?只是重伤住院了?
那大晋的一切,朐县的妖物,巡夜司的刀光,还有那本神秘的《斩异录》……难道都只是一场漫长的梦?
“阿朔!”又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,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跑了进来,脸上还带着泪痕,看到怀朔醒着,瞬间破涕为笑,“太好了!你终于醒了!”
是小雅,他的女友。她还是记忆里的样子,扎着马尾,眼睛亮亮的,只是眼下的乌青暴露了她的疲惫。
怀朔看着她,心中五味杂陈。梦里的一年,他习惯了刀光剑影,习惯了生死一线,几乎快要忘了这种平淡的温暖。
接下来的日子,像是按下了快进键。
医生说他只是脑震荡加多处骨折,养几个月就能痊愈。货车司机的保险赔了一大笔钱,足够他付清医药费还有剩余。他之前面试的那家大厂打来电话,说他的offer依然有效,等伤好后就能入职。
出院那天,阳光正好。小雅挽着他的胳膊,笑着说:“等你养好伤,我们就订婚吧?我妈都催好几次了。”
怀朔点了点头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他顺利入职大厂,成了别人眼中的“码农”,朝九晚五,周末双休。工作不算轻松,但比起斩妖除魔,简直是天堂。半年后,他和小雅订了婚,一年后,在双方父母的祝福下举行了婚礼。
婚礼很热闹,来了很多亲戚朋友。看着小雅穿着婚纱的样子,怀朔告诉自己,这才是真实的人生,安稳,幸福,没有妖物,没有杀戮。
婚后的生活平淡而温馨。他升职加薪,买了房,买了车。两年后,小雅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,一儿一女。
孩子们一天天长大,会喊爸爸了,会跑了,会背着小书包去幼儿园了。怀朔看着他们打闹,看着小雅温柔地笑着,看着父母渐渐老去,享受着天伦之乐。
时光飞逝,转眼就是几十年。
他头发白了,背驼了,牙也掉了几颗。孩子们都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业。小雅陪在他身边,一起买菜,一起散步,一起看夕阳。
弥留之际,他躺在病床上,就像刚醒来时那样。儿女们围在床边,孙子孙女趴在床头,哭着喊爷爷。
怀朔笑了笑,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生,安稳顺遂,无灾无难,像是一本写好的剧本,完美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可为什么,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的?
他想起朐县的雪,想起五井村的血腥味,想起巡夜鼓的轰鸣,想起那本神奇的《斩异录》……那些画面,明明是“梦”,却比眼前的“真实”还要清晰,还要滚烫。
“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