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潍郡郡守,他每日要处理的事务繁杂如麻,赋税、水利、刑狱、治安……桩桩件件都关系着一郡百姓的生计。案头最上方放着一本摊开的账册,上面记录着各县秋收的粮税,墨迹未干,显然是刚送来的。
“大人,朐县海大人派人送来一封急件,说是关于巡夜司的事。”贴身幕僚周先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将一封青色封皮的信函放在案头,语气带着几分谨慎。
李嵩抬眼,看到信函上“海铮亲笔”的字样,原本凝重的脸色柔和了几分。他与海铮是同科进士,当年在京城时便交情深厚,后来一个外放郡守,一个官至户部左侍郎,虽境遇不同,情谊却从未淡过。海铮被贬至朐县后,两人虽不常见面,却时常有书信往来。
“哦?英慈(海铮字)有什么事?”李嵩放下镇纸,拿起信函拆开。他本以为是朐县民生或赋税的事,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,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信纸,指节泛白。
信函里,海铮详细叙述了五井村出现超凡下品妖物铁脊獠、怀朔敲响巡夜鼓召集巡夜使、钱聪拒不响应的全过程,还附上了孙立等巡夜使的证词、五井村村民的联名画押。
字里行间,海铮没有添油加醋,只是客观陈述事实,可那份“巡夜鼓响而不动,致百姓险遭涂炭”的严重性,却透过纸面扑面而来。
“岂有此理!”李嵩将信纸拍在案上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巡夜鼓乃太宗皇帝亲设,敲则必应,违令者斩!这钱聪好大的胆子!”
周先生站在一旁,见他动怒,连忙劝道:“大人息怒。此事虽严重,却终究是巡夜司内部事务。您也知道,巡夜司向来是垂直管理,地方官府不便过多插手。依属下看,不如先将信函抄送一份给赵千户,等他那边有了定论,咱们再做打算不迟。”
李嵩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周先生说得没错,巡夜司有自己的章程,从指挥使到千户、百户,层级分明,地方郡守虽有权监督,却不能直接处置巡夜使。尤其是涉及“违令者斩”的铁律,更需巡夜司内部按规断案。
他拿起信函,指尖在“钱聪”二字上重重一点:“英慈把证据送得这么全,显然是铁了心要处置此人。只是……这钱聪的叔叔钱贵,是潍郡巡夜司的百户,怕是没那么容易处置。”
“所以更该交由赵千户定夺。”周先生道,“赵千户向来公正,不会徇私。再者说,那怀朔能以脱凡中品斩杀超凡下品妖物,这份实力,赵千户定然看重,断不会让他受委屈。”
李嵩点了点头,将信函递给周先生:“你亲自去一趟巡夜司,把这封信交给赵千户,就说……此事关乎朐县民心,还望他秉公处置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周先生接过信函,躬身退了出去。
李嵩重新坐回椅上,望着窗外庭院里的那棵老梧桐,心中感慨万千。海铮在朐县不易,怀朔能在那般困境下守住巡夜司的规矩,更不易。他只希望,赵烈能给他们一个公正的结果。
同一时间,潍郡巡夜司的议事堂内,气氛却如同凝固的寒冰。
赵烈坐在主位上,手里捏着怀朔派人送来的卷宗,封面“五井村斩妖案暨钱聪抗命事”几个字格外刺眼。他眉头紧锁,目光在堂下两人脸上扫过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堂下站着的是潍郡巡夜司的两位营将——马坤与林肃。
马坤身材魁梧,穿着黑色劲装,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环首刀,脸上带着几分不耐。他麾下的钱贵是钱聪的亲叔叔,这事从一开始就透着棘手。
林肃则穿着青色长衫,腰悬长剑,气质儒雅,此刻却眉头紧锁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:“千户大人,此事绝不能姑息!巡夜鼓是巡夜司的根基,敲则必应,违令者斩!这规矩从太宗皇帝设立巡夜司时就立下了,若是纵容钱聪,日后谁还会把规矩放在眼里?那巡夜鼓,岂不成了摆设?”
“林营将说得轻巧!”马坤立刻反驳,声音洪亮如钟,“钱聪是有错,可他毕竟只是个总旗,又是初犯,何至于要斩?依我看,杖责二十,降为巡夜使,让他戴罪立功也就是了。”
“初犯?”林肃冷笑一声,“据怀朔送来的卷宗记载,钱聪在朐县巡夜司酗酒赌钱、擅离职守早已是家常便饭,只不过以前没人敢管!这次巡夜鼓响,他不仅自己不到,还约束想去集合的手下,这是公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