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魔区的空气比七区冷上许多，像是从皮肤表面一点点吸走温度。
他刚站稳，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的环境。
一个少年就蹲了下来。
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刻进骨髓里的本能反应，像练习了千百遍，闭着眼睛都能完成。
一只手拿着鞋刷，另一只手已经按在陈凡的鞋面上，五指扣住鞋沿，稳得像一把老虎钳。
“先生，您鞋脏了，我帮您擦擦。”
陈凡眉头微微一皱。
低头看去。
那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，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像杂草般堆在头顶。
他蹲在那里，手里的鞋刷已经开始动作，一下一下，擦得很认真。
那认真劲儿不像是在擦鞋，倒像是在打磨一件艺术品。
完全没有经过陈凡的同意。
“先生，您别客气！”
少年的嘴像连珠炮一样，噼里啪啦砸过来，
“我们斯坦福站的规矩，来的都是客，擦鞋是基本礼仪！”
“您看您这鞋，多好的皮料啊，哎哟喂，这可是上等货，可惜沾了点灰。
我这鞋油可是从四区科技区进口的，纳米级配方，擦完保证锃亮，能照出人影来！”
“您是从外地来的吧？第一次来恶魔区？
那可来对地方了！
我们恶魔区什么都好，就是地方大，路复杂，容易迷路。
不过您放心，我可以给您指路，哪都熟！哪家店实惠，哪条路近，哪个区域危险，我门儿清！”
“对了先生，您吃饭了吗？
我知道几家不错的饭店，价格公道，味道正宗，老板跟我熟，报我名还能打折……”
陈凡站在那里，听着他喋喋不休。
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小鬼，嘴皮子倒是利索。
三分钟后。
少年站起身，满意地拍了拍手。
那动作行云流水，像是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。
“好了先生！您看看，这鞋现在多亮！”
陈凡低头看了一眼。
确实擦得很干净。
这倒是实话。
“多少钱？”
他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先生，擦鞋是免费的！免费的！”
陈凡挑了挑眉。
免费？
那你说这么多？
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喷雾罐，动作飞快地举到陈凡面前。
那罐子不大，银色瓶身，上面贴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标签，写着看不懂的文字。
“但是先生，您看这个——”
“这可是四区科技区最新研发的多功能清洁喷雾！
不仅能清洁鞋面，还能清洁衣服、包包、甚至电子设备！一喷一擦，光洁如新！
防水防污防静电，一瓶顶十瓶！”
“原价三百积分，今天特价——只要一百！
一百积分您买不了吃亏，买不了上当，但可以买一个月的干净！
一个月啊先生！
您算算，一天才三积分多一点，比喝口水还便宜！”
“先生，您这么体面的人，肯定需要一瓶吧？
出差旅行必备神器！
您看您这风衣，多好的料子，万一沾上点什么，多心疼啊……”
陈凡身为地球人，哪里不明白，这是碰到宰客的了。
“一百积分？”
少年用力点头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“对，一百积分！很便宜的！一百积分对您来说，也就是毛毛雨啦！”
陈凡低头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我没有积分。”
少年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便恢复了原貌。
“先生，您别开玩笑了。”
“身为青铜9级的格斗家，怎么可能连100积分都没有呢？”
陈凡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却让少年莫名地脊背发寒。
少年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勉强。
嘴角还在上扬，但眼角已经没了笑意。
他后退一步。
声音也变了，从热情洋溢变成了某种试探性的威胁。
“先生，您这是……不想给积分？”
陈凡依然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少年咬了咬牙。
“先生，我劝您还是给了吧。”
“您知道这斯坦福，是谁的地盘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