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洛克市浸泡在湿漉漉的灰雾里，霓虹灯在积水路面拖出模糊的倒影。
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
东城，黑人区。
一辆不起眼的灰色福特停在街角。
驾驶座上，弗拉基米尔，赵龙手下成员。
正透过雨刮器来回扫动的缝隙，死死盯着斜对面那栋二层公寓。
【Lv.38】
弗拉基米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从副驾驶座拿起一个温热的纸袋。
黑巧炸鸡。
这家店是整个东区黑人们最爱点的外卖，油大、酱甜、分量足。
“……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推开车门。
雨水立刻劈头盖脸浇下来。
他没有撑伞，径直穿过街道，走进那栋公寓黑漆漆的门洞。
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，他摸黑上了二楼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二楼，203室。
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，隐约有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。
弗拉基米尔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——
咚咚咚。
里面的笑声停了。
“……谁呀？”一个女人拖着长调的声音，带着那种习惯性被服务的慵懒。
“你好，送外卖的。”弗拉基米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个跑腿的，甚至带点不耐烦，“黑巧炸鸡，请签收。”
一阵窸窣的脚步声，然后门内传来女人们互相询问的声音：
“谁点的炸鸡？”
“我没点……”
“肯定是史密斯啦！他知道我喜欢吃这家！”
“切，你那史密斯上周不是进去了吗？”
“放屁！昨天还给我发消息呢！”
嘻嘻哈哈的推搡和笑骂。
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转动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半张年轻的、小麦色的黄皮肤女人面孔。
她穿着宽大的男款卫衣，长发编成脏辫，睡眼惺忪地往外探：
“外卖呢？”
弗拉基米尔没有递纸袋。
他只是侧身，让出身后那片黑暗的楼道。
“不好意思，女士。”
“有位先生想见李娜女士。”
脏辫女人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她下意识想关门。
但弗拉基米尔的手已经按在门板上。
他只是轻轻地按着，那扇门就仿佛焊死在门框里，纹丝不动。
“……李娜！”脏辫女人的声音陡然尖利，“有人找你！！”
门被彻底推开。
窗边。
那里站着一个漂亮女人。
她本来倚着窗台，手里握着半杯喝剩的红酒，正低头看手机。
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，勾勒出一张精致、清纯、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面容。
黑发。
黑眼睛。
及腰的长直发披散下来，一侧别在耳后，露出小巧的珍珠耳钉。
她穿着修身的米色针织裙，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柔和的曲线。
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，她抬起头。
那一瞬间，她看清了门口的男人。
也看清了，那个男人身后，正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出的身影。
雨还在下。
公寓楼外，街灯在积水路面投下一圈圈浑浊的光晕。
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。
不疾不徐。
身影从黑暗里浮现。
很高。
肩宽背厚，腰线精悍。
深灰色风衣被打湿大半，下摆还在往下滴水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风衣领口立着，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越过门框，越过屋里几个惊疑不定的女人。
落在她身上。
“你……”
李娜张了张嘴，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。
她认不出这个人。
一米九的身高，虎背狼腰的体型，那道在昏暗灯光下依然刀刻般的下颌线。
但她认出了那双眼睛。
那双她曾经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、如何用最楚楚可怜的姿态去凝视的眼睛。
那双她甩掉时，连回头多看一眼都嫌多余的眼睛。
“……你是谁？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努力维持平稳，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。
门口的身影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手，不紧不慢地将风衣领口拨开，露出一张普通、年轻的脸。
雨水从他额前的碎发滴落，滑过眉骨，顺着脸颊淌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