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不记得自己游了多远。
月亮落了又升。
海兽的余波早已平息，海面恢复了亘古的沉默。
他拖着秦军，像拖着一具越来越沉重的行囊，手臂早已麻木，只剩本能在划动。
三天里，他只做了三件事：
游。
饿了吃海鲜。
以及，晒太阳。
一次。
又一次。
等级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。
肌肉在修复，暗伤在愈合，每一次升级都像为即将燃烬的油灯续油。
而秦军，就靠这油灯的余晖，吊着那口气。
第三日破晓。
海平线裂开一道金边。
陈凡睁开眼，面板的金橙色光芒与天际的晨曦交叠在一起。
【身体等级：109】
他低下头。
秦军趴在他肩头，半张脸泡在海里，皮肤被海水泡得发白起皱，嘴唇干裂翻卷，眼眶深陷。
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，看起来和一具海上漂了三天的浮尸没有区别。
“……岳父。”
没反应。
“……秦军。”
眼皮动了动，艰难地撑开一条缝。
秦军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，茫然地盯着陈凡看了好几秒，才像慢镜头一样，一点点聚焦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又哑又干，“刚做了个梦……”
“梦到被三米高的内个差点打死，梦到跳悬崖，差点淹死，梦到三头鲨鱼、大虫子、还有山那么大的鱼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虚弱至极的自嘲：
“然后我飞了好远好远好远……飞到天上去了……”
他努力转动脖子，环顾四周茫茫无际的海水，声音里带着梦境与现实交错的恍惚：
“这是哪儿？回国了？到华夏了？”
陈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然后，慢慢抬起手臂，指向海平线那端——
那里，在晨曦的金色轮廓中，一片连绵的灰褐色陆地正从海雾中挣脱，露出模糊的边际。
高楼。
港口。
海岸线。
“洛克市。”陈凡说。
秦军愣了三秒。
然后，他浑浊的眼睛里，一点一点地，亮起光。
“操……”他的声音发抖，分不清是骂还是哭，“操操操……”
陈凡没理他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最后的冲刺。
一小时后。
洛克市，东岸海滩。
晨光已经彻底铺满海面，金色的细沙在浪涛下闪闪发亮。
沙滩上，十几个年轻的男女正在布置音响和冰桶，准备开始周末的沙滩派对。
比基尼、冲浪板、五颜六色的遮阳伞，和身后湛蓝的天空构成一幅完美的度假画卷。
“嘿，杰克，你看那是什么？”
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孩眯着眼，指向海面。
两个黑色的影子，正从浪花里跌跌撞撞地爬上来。
一个高大，一个被高大那个半拖半抱。
当那两个影子踉跄着踏上干燥的沙滩时，整个派对都安静了。
那是两个……人？
不，是两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。
高大的那个肌肉线条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分明。
他赤着脚，沉默地站着，海风将他的黑发吹乱，露出一双深邃得如同海底深渊的眼睛。
另一个……
“Oh god……”
一个红发女孩捂住嘴。
那是个中年男人。
脸色青白，嘴唇乌紫，右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着。
他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高大男人肩上的，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的破风筝。
但他在笑。
笑得眼泪和海水混在一起，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淌。
“活……活着……”秦军嘴唇哆嗦着，反反复复只有这两个字，“活着……活着……”
“Hey！Are you okay（你们还好吗）?!”一个穿着沙滩裤的黑人小伙子最先反应过来，扔下飞盘冲过去。
陈凡没有说话。
他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台野餐垫，上面摆满了还没开动的食物和饮料。
他弯腰，拿起一瓶1.5升的矿泉水。
拧开。
仰头。
吨吨吨吨吨——
整整一瓶水，十秒内全部灌进喉咙。
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……水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