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克没寒暄，直接翻开剧本。“你回去之后我重新过了一遍亚历克斯的线，第三幕有问题。”
陈屹没说话，等他往下讲。
“港口谈判那场，你之前理解的方向是对的，但力度不够。亚历克斯不是去谈判的，是去宣战的。他单枪匹马走进塔兰托家族的地盘，不是他有多勇敢，而是因为算准了对方不敢动他。”
陈屹听着，翻到那一页看了一眼自己之前做的批注，划掉了上面的两个字，重新写了。
马克讲了快一个小时，从整体结构到单场戏的节奏，从亚历克斯的心理动机到他每句台词背后的潜台词。这个人开会的时候非常高效，不闲聊不废话，语速快，说完了就等陈屹反应，给的反应慢了就皱眉头。陈屹跟了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。
马克走的时候扔下一句：“你语言准备得怎么样？别告诉我你这段时间都在忙别的。”
陈屹说：“应该不会让你失望。”马克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
等马克走了，徐静还坐在会议室里没动。她看着陈屹把剧本和笔记本往包里装，突然开口。“陈屹。”
陈屹抬头。“静姨？”
“以后就要自己努力了，你的成就远不止如此。”是陈述句。陈屹不知道怎么接，嘴唇动了几下。
徐静没再说什么，端着保温杯站起来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。“去吧，意大利那边我都安排好了。李念留在国内，苏月跟着你，公司还给你配了保镖。别惦记这边的事，把戏拍好。”
陈屹站起来。“静姨，谢谢您。”徐静没回头，摆摆手走了。
出发那天，燕京下雨。机场出发大厅人来人往，李念穿了一件深色风衣，头发扎起来，站在值机柜台旁边打电话，语速很快，眉头微皱，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划来划去。
挂了电话看见陈屹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“屹哥，你这行李箱比上次小了。”
陈屹说：“少带点，到那边买。”
李念啧了一声。“有钱了就是不一样。”
苏月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跟在后头，怀里还抱着一个文件袋，里面装着一沓行程表和紧急联络方式。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黑衣服的男人，寸头，表情不多，看着像随时能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来。公司给派的保镖，姓周，叫周强，退伍军人。
安检登机起飞，飞了十一个小时。陈屹在飞机上看了三部电影，睡了两觉，吃了三顿饭。醒来的时候舷窗外是阿尔卑斯山，白色的山顶穿过云层，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罗马的太阳比燕京烈。出了机场，热浪扑面而来。接机的是剧组的一个年轻男人，深色头发，英文带口音，举着写有“ yi”的牌子。他自我介绍说叫卢卡，剧组的场务，负责接他和安顿。陈屹冲他点点头。
到了酒店安顿好，下午马克就派车来接他去见组。见面地点在罗马郊区一个旧仓库，剧组租来当排练厅的。仓库很大，水泥地面，铁皮屋顶，墙角堆着道具箱和线缆，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。
陈屹到的时候，排练厅里已经站了几个人。马克坐在折叠椅上翻剧本，旁边站着两男一女，都是和他截然不同的外国面孔，不对，现在自己才是外国人。
看见陈屹进来，马克站起来，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：“这是我们的亚历克斯。”那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，表情各异——打量，审视，好奇。
陈屹走过去，用英语跟他们打招呼，语速不快不慢，发音清楚。
一个高个子男人主动伸出手，用英语自我介绍。他叫马尔科，演亚历克斯的大哥，那个在家族里处处压他一头的嫡系继承人。人高马大，声音浑厚。
旁边那个女人是演亚历克斯的母亲，意大利语和英语混着说，陈屹听懂了。还有一个是演亚历克斯手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，年纪和他差不多，黑头发，眼神活泛，冲陈屹咧嘴笑了一下，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“欢迎”。语速快得很，还带了地方口音。
马克说：“先走一遍第三幕，港口谈判那场。马尔科跟你对戏，不用走调度，就对台词。”
陈屹和马尔科面对面站着。马尔科念台词气势很足，声音大，胸腔里带着共鸣，像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推，字字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