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屹发动了车子，驶出那条安静的街道，汇入主路上的车流。车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。
徐静没有睁眼。
她开口时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每个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。
“陈屹，之后有什么打算？”
陈屹想了想，说：“还是想踏踏实实拍戏。别的没什么想法。”
徐静点了点头，下巴在空气里微微动了一下，幅度很小，但陈屹用余光看到了。
隔了一会儿，她又说：“我准备退休了。”
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，张了张嘴但是没说出话。
“正式回归家庭，享几年清福。”她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，“最近会让李念跟着我学一些东西，等将来我退了，就由她担任你的经纪人。小李还年轻，虽然细心，但很多事没有经验。一些大的业务，张董那边会先关照。艺人经纪部现在的负责人孙铭是我一手带出来的，这边会帮你搞定。”
她缓缓说道。
“你不用担心乱七八糟的事，专心拍戏就好。”
陈屹没说话。
徐静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继续响着，不急不慢。她把这几年攒下来的人、攒下来的关系、攒下来的经验，一件一件地交代给他。谁是可以信任的，谁是要保持距离的，哪些合同里的坑要避开，哪些场合必须亲自到场。
她说着说着，声音越来越轻，像是在说给自己听，又像是在跟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交代家里的东西都放在哪里。
陈屹听着那些话，感受着身旁这个长辈像在跟自家孩子交代后事一样的语气，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和感动。
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。
他转头看了徐静一眼。
徐静靠着座椅，闭着眼，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她的侧脸上，皱纹比之前明显了，处理公司的事让她太累了，头发虽然染过但还是有白色冒了出来。
六十多岁的人了。
这几年，如果没有她的赏识和照顾，自己不可能如此一帆风顺。这不是客气话，是事实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没有人拉你一把，你就是在泥里打滚的命。静姨拉了他一把，把他从泥里拽出来，拍掉他身上的灰，指着前面说“还能走，别停”。
“静姨。”
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好一阵。陈屹开口的时候，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，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。他又压低了一点。
“真的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。”
徐静没睁眼。
她摆了一下手，那只手从腿上抬起来，又在空中落下去，像是挥走一片不存在的灰尘。动作很轻，但意思很重。
“也是你自己努力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陈屹，别忘了当年我对你说的话。保持住你眼里的渴望，永远不要停下努力的脚步。做一个好演员，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。”
陈屹沉默了很久。
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。远处的路灯把整条路照得通明，像一条金色的河流，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。他看着前方的路，双手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嗯。”
他终于应了一声，像是把一块石头放到了某个该放的地方。
“我一定做到。”
车子拐进徐静住的那条路，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下来。路灯的光落在引擎盖上，把整辆车镀上一层暖黄色。引擎盖反射着光，暖暖的，如同一个安静的拥抱。
徐静睁开眼。
她解开安全带，安全带的插扣弹回去，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推开车门，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，吹散了车厢里积攒了半天的暖气。
“行了，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