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远远望过去，陈清正穿着一套淡青色的古装长裙，外罩一件白色褙子，腰间系着浅色宫绦，发髻上插着几只珠钗和一朵浅粉色的绢花。她站在一棵道具桃花树下，手里拿着一把团扇，微微低着头。
看不出是哪个朝代，但衣裳的配色和花钿的点缀看起来很精致，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路人甲。她对面的是一位穿官服的中年男演员，正指着她，脸上的表情严厉。陈清看着对方，眼神里带着委屈和不甘，嘴唇抿着，像是在忍住什么话没说。
陈屹站在远处看着，挑了挑眉，觉得她意外的演的还不错。他没急着上前，避免因为自己造成不必要的困扰。等到了中午剧组收工，才给陈清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，哥？”电话那头陈清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。
“收工了吧？出来，我在门口。”
陈清从剧组大门跑出来，还穿着戏服，头发也没拆。她看见陈屹那一身严严实实的打扮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哥，你这样像要去抢银行。”
“少贫。”陈屹转身往路边走，“找个地方吃饭，边吃边聊。”
两个人坐在影视基地旁边的一家小餐厅里，要了个包间，不是摆谱，是怕被人认出来麻烦。
陈清坐在对面，有些拘谨地端着茶杯，两只手捧着，时不时抬眼看陈屹一下，又低下去了。自从进了剧组，她更清楚他的成就有多么难得和厉害，越来越不敢随便了。
陈屹看出了她的不自然，先开口了。“怎么样？在剧组还顺利吗？”
陈清放下茶杯，斟酌了一下语言，认真说：“还行。导演说我悟性不错，就是……有些地方不太懂。”
她在思考怎么说，“比如今天那场戏，导演让我演出‘隐忍’的感觉。宋婉清是庶出，在府里不受重视，对嫡兄又敬又怕。但我演的时候总是要么太硬要么太软。硬的时候像在赌气，软的时候又像在害怕。”
陈屹夹了一口菜，慢慢嚼着，想了想。
“你刚才那场戏我看了。”
陈清愣了一下，她不知道陈屹看了。“你那个低眉是对的，但你的气息没跟上。隐忍不是忍住了不说话，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。你咽回去的那个过程，你的身体要在那口气里。”
“你先吸一口气——像要把话带出来——然后在张嘴之前，把那口气咽下去。那个咽的动作，就是隐忍的过程。”
陈清听着，做了个深呼吸，然后试了一次。她先吸了一口气，嘴唇微张，然后喉咙动了一下，把气咽了回去，头慢慢低下来。整套动作流畅了不少，身体里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被压回去了。
“这就好多了，你自己感觉呢？”陈屹说。
陈清想了想。“好像确实……不一样了。之前我就是把头低下去，刚才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下不去。”
陈屹笑了。“那就是角色在想事情，你替她想，她就会活。”
陈清的身体慢慢松了一些，不再是刚坐下那种端着架子的样子。她往前探了探，双手放在桌沿上。
“哥，还有一个问题。我的台词，总觉得说得不对。不是背不下来，是说出来……不像那个人该说的话。”
陈屹放下筷子。“你把台词念一遍我听。”
陈清清了清嗓子，把那场戏的台词念了出来。“大哥教训得是，妹妹记下了。”她的声音清亮，字正腔圆，每个字都说得挺清楚，也有感情，但就是怪怪的。
陈屹听完，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知道这句话的问题在哪儿吗？”
陈清摇了摇头。
“你说得太好了。”陈屹说，“字正腔圆，清清楚楚，播音员似的。但宋婉清不是播音员，她是在被嫡兄训斥，心里有委屈但不敢说。这个时候她说话不会那么清楚，她的声音里应该带着——被压着的东西。
你注意两个地方：一个是‘妹妹记下了’这几个字。你说的时候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，‘记’字发音完整，‘下’字收得干净。但宋婉清不会这样。她会在‘记’字上多停一点点，然后把‘下’字吞掉一半。不是把话说清楚，是把话咽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