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质温婉的蒋欣然一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，声音响彻整个剧场，吓得陈屹肩膀一抖。
现场负责布置的工作人员迅速弯腰撤离，像一群被惊动的兔子，眨眼间就退到了镜头之外。群演入场就位，观众席上坐满了人，穿着民国时期的服装，男的西装革履，女的旗袍端庄。
一只皮鞋率先进入镜头。黑色、亮面，鞋带系得一丝不苟。
紧接着镜头上摇，穿着深灰色条纹西装的陈屹出现在画面里。他的头发梳成了二八分，发蜡打得不多不少，微微泛着光。
领结系得有点紧，他不自然地抻了抻衣领，又拽了拽西装下摆，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局促，像一个第一次穿西装、怕弄皱了赔不起的年轻人。他在观众席的过道里往前走，步子不快不慢，但肩膀有点僵。
“不好意思，借过一下。”他侧身从几个人面前挤过去，语气客气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。不小心踢到了身旁观看表演的人，赶紧弯腰点头，“对不起对不起。”
总算找到自己的座位，一屁股坐下去，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难所。他坐定了，左右看了看，然后侧过头，带着一丝好奇问旁边的人。
“你好先生，今天这是什么演出？”
旁边的群演瞥了他一眼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居然不知道”的古怪。
“你不知道今天是沈知意的今年首场演出啊？票都被抢光了，你怎么进来的？逃票了吧？”接着作势就要喊人。
沈知意？这是谁？陈屹的内心活动在脸上只停留了不到半秒。他脸上立刻堆起一种“我当然知道”的表情，连忙伸手拦住那人。“我肯定是买票进来的啊。刚才一时太激动，没反应过来。”
群演没再说什么，转回头去。现场道具组的背景音乐响起，台上灯光亮起，表演开始了。
陈屹的眼神向上望去，看见舞台中心那一瞬间，他的眼睛亮了。不是浮夸的瞪大眼睛，而是瞳孔微微放大，眼皮轻轻抬起来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那种亮，是一个人看见了自己从未见过、但一直在等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。
台上其实什么都没有。一把空椅子，一盏落地灯，背景是黑色的幕布。但陈屹看过去的时候，好像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，穿着旗袍，正在轻声歌唱。
他的头微微偏向右侧，像是在听什么，然后嘴角动了一下，有一种“原来是你”的恍然，连呼吸都在配合那不存在的旋律。
监视器后面，蒋欣然死死地盯着屏幕，陈屹的表演太稳了，稳到像他在过自己的生活，而不是在演戏。旁边的副导演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：“是不是有点太平了？”
蒋欣然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。“这叫真，继续看。”她说。
从开机到现在，一个完整的长镜头，除了旁边群演搭了两句戏，全靠陈屹一个人撑下来了。
这种类型的电影不像其他片子有轰轰烈烈的场面，乍一看会觉得他的表演很平淡，没什么爆发力。但时间稍微一长，一咂摸就会发现不对劲。
几乎整个剧组的人都在同时观看这场戏的拍摄。除了工作人员，像白瑾瑜、刘振国、韩秋生这些主演也都站在镜头外，楚枫不在，他正在一边背词呢。
一开始大家的表情都挺放松，甚至有人在小声聊天。但看着看着，聊天声没了，搬东西的道具组放下了手里的东西。本身在大后面化妆师往前挤了挤，想看得更清楚一点。
白瑾瑜抱着胳膊，手指在下巴上来回蹭，有点开眼了。刘振国眯着眼，像在琢磨什么。韩秋生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，但眼睛都舍不得眨。
演员，顾名思义，是用你的技巧和感受去模仿一类角色，带有个人风格的表演痕迹是不可避免的。但现在，陈屹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，他就好像是在过自己的生活，没有刻意的炫技，没有浮夸的肢体，就是这么稳当、流畅地表现出来，一切自然得像是他的日常。
白瑾瑜嘴都张开了。
开机那一瞬间，只觉得陈屹这个人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。演戏时完全看不到他平常的样子，就是纯粹的角色杵在那里。
陈屹比她还小一岁呢，想到自己的表演，白瑾瑜压力暴增。她瞄了一眼现场的其他人，除了摄像，所有人好像都在偷懒，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