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城，老城区一间临时改成休息室的旧办公室里，李默和陈屹面对面坐着聊天。
李默看着陈屹，心里有些复杂。这个当年能狠心让陈屹四天不吃饭的老导演，如今看着他现在的状态，终究还是没忍心。
从剧组成立、陈屹来报到的那天，他就感觉陈屹的状态好像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。之后的剧本围读还有演员走戏更让他确定了这种感觉——陈屹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，脸上有两张脸在交替浮现。
有时候是程远的温和，嘴角微微翘着，眼神散漫但温暖；有时候是程近的阴沉，嘴角往下压，眼睛半阖着，像藏着什么。
李默看了心里直打鼓，但又不能说什么。极致体验派，大家都知道，只不过现场看到，还是难免会让人为他担心。
特别是前几天陈屹从早市回来之后，他碰上的那些粉丝把当天的照片和发生的事都发到了网上。
照片里他蹲在路边吃豆腐脑，口罩拉到下巴上，脸上带着笑，旁边围着几个姑娘，桌上摆满了包子和油条。
评论区清一色的好评：“陈屹太接地气了”，“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”，“羡慕偶遇的姐妹”。
消息传开了，有心人稍微一挖就知道陈屹是在这边拍新戏。
打那天起，剧组周围就总能看见大大小小的人堆，都是来看陈屹的。有举着应援牌的年轻姑娘，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，甚至还有不少周围的居民也来凑热闹。
公司那边对这个天然的宣传效果很满意。粉丝们很守秩序，没有影响拍摄，但大大小小的眼睛都紧盯着，李默不得不更加小心，生怕出什么差错。
陈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。对他来说就是每天开工收工的时候多和粉丝们说说话、聊聊天而已。
艺人嘛，这都是应该的。
天气正热，这帮等他的粉丝每天在太阳下晒着都挺不容易的。陈屹担心她们中暑，就每天托李念给她们买雪糕和饮料。
李念每次提着一大袋子冰棍从便利店走回来，热得满头大汗，但嘴里不忘说一句“屹哥，跑腿费别忘了”。
几天下来，反倒是李念和粉丝们混熟了。陈屹在片场拍戏的时候，她就去和大家一起聊天，谁叫什么、从哪儿来的、喜欢陈屹多久了，她比陈屹还清楚。
陈屹在片场的所作所为被发到网上之后，又引起了一阵好评如潮。有人拍到他蹲在角落反复练习一段台词的背影，有人拍到他给粉丝发雪糕时拎着袋子的侧影，还有人拍到他拍完一场激烈的对手戏后靠在墙上闭眼休息的样子。评论区铺天盖地地夸他“德艺双馨”“内娱清流”“真正的演员”。
陈屹倒是觉得挺困惑。明明他只是做了一个艺人该做的事，为什么大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？难道其他人都不这么做的吗？
总之，他过得还算顺利。除了角色带给他的沉重之外，都还不错。这次参演的演员大多数都是嘉兴的人，还有一个陈屹的老熟人，当年试镜《寻爱》时那个圆脸的小伙林涛，对他还挺友善的。
几年过去，两人的身份差距有点大，不过看来他在公司过得也还可以，连《双生》这种戏都能拿到角色。
跟他聊过之后陈屹才知道，这几年林涛在嘉兴也是兢兢业业，大大小小的角色演了一堆，人努力加上戏演得有进步，就混得还可以。
而当年那个有些看不起陈屹的周恒，因为没被选中，心里一直愤愤不平，后来有机会就跳槽去了别的公司。据说发展得还凑合，不过像他们这种小艺人哪能那么自由，违约金到现在还没还清呢。
陈屹听着，感慨万千。几年过去，大家都有不同的人生了。他拍了拍林涛的肩膀，说了一句“兄弟，好好演”，林涛点了点头，陈屹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去准备了。
李默指挥着现场的场记和道具组布置着片场。
这场戏是程远和程近在老家巷子口的一场对话——哥哥刚从外地回来，不知道弟弟身上发生了什么，还像小时候一样跟他说话；弟弟心里藏着事，敷衍着，眼神一直躲。
一向精益求精的李默总是亲自上阵。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自行车的摆放位置，又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光影，甚至还掏出手机对着自己提前设计过的效果图，挨个细节对比。确定好一切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