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习的地方不是陆青岩家里，那是扰民，他带着陈屹去了离家不远的一间录音室。藏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地下室，楼梯窄，灯管一闪一闪的，墙皮掉了一半。陈屹跟着往下走的时候，心想这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。
推开门，他愣了一下。屋子不大，十几平米，墙面贴着深灰色的隔音棉，顶角走着一圈吸音板。设备不算新，调音台的推子磨得发白，监听音箱的网罩凹进去一小块，话筒架上有一道浅浅的锈迹。但每一样东西都干干净净，连调音台旋钮的缝隙里都没有灰。桌角摆着一个小瓷杯，里面养着一株绿萝，叶子绿得发亮。
陆青岩把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你既然找我学，我也不会坑你。”陆青岩坐到调音台前面，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，“你肯定是没法像我当年那样天天在这儿琢磨，那不现实。我也不想为了学费故意拖延时间。所以咱们直接进入正题，我从基础开始带你，用最快的时间过一遍。根据你的时间来，上一节课你就回去练，下次课我检查。行，你就继续学；不行，咱们也就这么多缘分，好聚好散。我也不白拿你的钱。”
这话说的实在直白。
陈屹坐下来。“行，陆老师，我没意见。”
“别叫老师，叫名字就行。叫老师我起鸡皮疙瘩。”
“……陆老师，传道授业之恩。”
陆青岩看了他一眼，没再纠正。
第一课，发声。
陆青岩让他站起来，把手放在肚脐下方两指的位置。“吸气。别用胸口吸，用这儿。想象你面前有一盆花，你凑过去闻。慢一点，别急。”
陈屹吸了一口气。胸口鼓起来了。陆青岩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陈屹又吸了一口，还是胸口。
陆青岩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点在他胸口上。“你是用这儿吸的。”手指往上移了半寸，“这儿才是丹田。重新来。闻花。慢一点。别急着把气吸满，让气自己往下走。”
陈屹闭上眼睛，想象面前有一盆栀子花，白色的，香气很淡。他慢慢吸了一口气。这一次，胸口没动。气像是顺着喉咙往下走，走到小腹那个位置，停住了。他睁开眼，看着陆青岩。
“再来。吸满，别停。”
他又吸了一口。这一次气走得更深，小腹微微鼓起来。
陆青岩点点头。“记住这个感觉。以后说话，用这儿。”他坐回调音台后面，打开监听系统，“来，发一个‘啊’。不要用嗓子喊，让气托着声音出来。”
陈屹吸了一口气，张嘴。“啊——”声音是飘的，像浮在水面上。
“重来。气沉下去，声音从眉心出来。别用嗓子使劲。”
“啊——”这次声音沉了一点，但还是不够稳。
陆青岩皱了皱眉。“你平时唱歌吗？”
“不太唱。”
“难怪。你嗓子条件不错，但你不会用气。声音是喊出来的，不是送出来的。你听我。”他站起来，没有刻意运气，只是很自然地张开嘴。“啊——”那个声音不大，但整个房间都在震。不是音箱的那种震，是空气本身在抖。声音圆润、饱满，像一块被水冲刷过的玉石，不刺耳，但每一个频率都清清楚楚。陈屹感觉自己的胸腔跟着在震。
陆青岩收了声。“听出区别了吗？”
“听出来了。”
“区别在哪儿？”
“您的声音……是活的。”
陆青岩多看了他一眼，没评价。“再来。‘啊’——别急着出声，先把气吸到位。准备好了再出。”
陈屹深吸一口气，把气沉到丹田，然后慢慢往外送。“啊——”比刚才好了一些。陆青岩没夸他，也没骂他，只是说了一句“继续”。这一个“啊”，他练了四十分钟。
陆青岩的要求极其严格。嘴巴张开的幅度，舌头的摆放位置，软腭抬起来的高度，气息送出来的速度，每一个细节都要抠。
“嘴再张开半厘米。舌头放平，别顶着下牙。软腭抬起来，你感觉一下，像要打哈欠那样。对。气别送那么猛，声音会炸。缓一点，让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