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汗一下就下来了。
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，他捧着本子，开始小声地练。一会儿捏着嗓子，把声音往高处提，学小孩子说话；一会儿压低声线，放慢语速，试着模仿老人的沙哑和迟缓；一会儿又把声音放回正常的音区，带一点温柔的尾音。
三种声音来回切换，经常顾此失彼——小孩还没说完，下一句爷爷的台词该接了，他脑子转不过来，嘴上就卡住了。他皱着眉，又从头来过。
十分钟一晃就过。陆青岩没多给他一秒，端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他。“停，时间到了。喝口水，润润嗓子，开始。”
陈屹双手接过水杯，喝了几口。水温热的，他甚至没注意顾微是什么时候倒的。他放下杯子，深吸一口气，把本子端起来。
他先过了一遍孩子的台词。声音提上去，语速加快，带着一点奶声奶气的尾音。不算完美，但能听出是个小孩。然后是爷爷的台词。声音沉下去，放慢，气息断断续续的，像嗓子眼里有痰。这一句有点吃力，他感觉自己在“演”老人，而不是“是”老人。妈妈的台词最简单，他正常说话就差不多。
三种声音来回切。第一句是孩子，第二句是爷爷，第三句又是孩子，第四句是妈妈。他脑子里像有个开关，啪嗒啪嗒地拨来拨去。有些地方拨对了，有些地方慢了半拍，有些地方干脆拨错了——孩子的台词用老人的声音说出来了，听着像老妖怪在装嫩。
几分钟过去，陈屹放下手里的本子，看着陆青岩。他后背出了汗，衬衫黏在皮肤上。
陆青岩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那么盯着他。盯了好几秒，才开口。
“门口那些东西，是你拿来的？”
陈屹点头。“是。一点心意，不值什么钱。”
陆青岩点点头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弯腰把那些东西拎起来，放回陈屹脚边。
“行，辛苦。拿着东西，哪来的回哪去吧。你不行。”
陈屹动作一滞。他还以为陆青岩站起来是要收下东西，没成想竟然是直接赶人。这么直接，果然名不虚传。
“陆老师，我——”
“你不用说了。”陆青岩直接打断，坐回沙发上，“你那声音，条件还行，但路子不对。小孩是装出来的，老人也是装出来的。听着像那么回事，其实全是毛病。底子太差，教不了。话我不想多说，别浪费我时间，也别浪费你时间。”
顾微在旁边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陈屹没动。他坐在那里，看着陆青岩。陆青岩也看着他，目光很直，没有厌恶，也没有不耐烦，很简单，就是那种“我说完了，你可以走了”的眼神。
陈屹把东西往旁边挪了挪，坐直了一点。
“陆老师，我知道我底子差。”他说，“我大学没上完，表演都是后来补的。配音更是门外汉，一点专业知识都不懂，之前配了一回，自己都不满意。我这次来，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，就是因为我不行，才来找您学的。”
陆青岩没接话。
陈屹继续说：“我这个人，没什么别的本事。就是认准了一件事，就想把它干好。您要是觉得我底子差，我可以练。您觉得我哪儿不行，我就改。您说怎么学，我就怎么学。”
陆青岩看着他，不为所动。“这些话，我听过很多遍了。你是明星，嘴皮子溜，会说。来我这里的人，十个有九个都这么说。最后呢？练两天嫌苦，跑了。练三天觉得进步太慢，不干了。你让我怎么信你？”
陈屹沉默了。
他知道陆青岩说得对。这种话，人家听了一辈子，早就不信了。他想了想，叹了口气。看来只能用那招了，总觉得不太好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陆青岩，语气诚恳。“陆老师，麻烦您借一步说话。”
陆青岩看了他一眼，站起来，走到一旁。陈屹跟过去，从背包最里层拿出那个不透明的袋子，打开。袋子里是一沓一沓的钞票，新的，连号的，红灿灿的。他把袋子放在旁边的柜子上，没有递过去，只是让陆青岩看见。
“陆老师，我知道您对艺术的要求高，我这样做可能有点俗了。”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