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老李叔一家三口来的。他儿子叫李建，比陈屹大两岁，在镇上开了个小五金店，人高高大大的，脸上带着憨厚。一进屋就冲陈屹笑，握着他的手说“好久不见”，劲儿挺大。
婶子拎着两箱牛奶，还带了一兜自己炸的麻花，进门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，觉得麻烦陈屹家了。“屹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，还得跟咱们吃饭。”王秀英接过东西，拉着她的手往里走。“说这干啥，都多少年的老邻居了。”
陈屹在旁边看着，心里有数。真心的和假意的，他还是分得清的。老李叔一家人说话做事都实在，不跟你玩虚的。他爸当年去借钱，老李叔二话没说拿了两万，连欠条都没让打。这份情，他一直记着。
饭桌上，几个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聊。陈卫国今天话比平时多，跟老李叔说起当年在生产队的事，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说到高兴处就笑。陈屹在旁边听着，偶尔插一句，给他们倒酒。等酒过三巡，陈屹把话题转到正事上。“李叔，修路的事，我想让您帮着盯一盯。我爸一个人忙不过来，您有经验，帮我们把把关。”
老李叔放下酒杯，想都没想。“这事没说的。我和你爸认识多少年了，想当年我俩还是一个生产队的呢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放心，路的事我帮你盯着，谁想使坏都不好使。”
从头到尾，根本没提钱的事。
陈屹举起酒杯。“李叔，我敬您。”
老李叔端起来，跟他碰了一下。陈屹又转向李建。“小哥，也敬你一杯。”李建赶紧端起来，跟他碰了一下。“屹屹你客气了。”
这一声“小哥”，叫得李建挺高兴。他比陈屹大两岁，小时候还一起在村口的水坑里摸过鱼，后来各自忙各自的，见面少了，但现在看来那份亲近还在。
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。走的时候，陈屹把提前准备好的礼品拿出来——两瓶酒、一条烟、一盒茶叶，塞到老李叔手里。老李叔推了几下，陈屹说“您不拿我下次不好意思叫您了”，他才收下。婶子在旁边念叨“这孩子，太客气了”，王秀英拉着她的手说“应该的”。
送到门口，老李叔回头说：“屹屹，路的事你放心，过了年我就上村长那张罗。”
陈屹点点头。“麻烦李叔了。”
车开走了，尾灯在黑夜里慢慢变小。陈屹站在门口，冷风吹过来，他缩了缩脖子，转身进屋。
当天晚上，陈屹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，一个电话打了进来，他有点没想到，刘佳成。
“小陈天王，回家过年了吗？”刘佳成的声音带着笑，语气比拍戏的时候松快多了。
陈屹坐直了一点。“刘导，您别逗我了。在家呢，您呢？过年好过年好。”
“我也在家。没什么事，就是跟你说一声。”刘佳成顿了顿，“最近是不是没怎么上网？你的代表作要上映了，没什么表示啊。”
陈屹愣了一下。代表作？脑子里转了一下，反应过来了——刘导说的肯定是《等着我》。一晃杀青都四个多月了。能抢着上映他不意外，刘佳成的电影一向是高效又高质，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预热。这回赶在春节期间上映也正常，毕竟这是一年当中最大的流量期。电影是要拿奖，但也不能不赚钱啊。
“刘导，定档了？”
“大年初一。”刘佳成说，“首映礼就定在你们省会的电影院。你那边不麻烦吧？知道你一直拍戏呢，为了你方便特意选的。”
陈屹心里一动。省会的电影院，开车三个多小时，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“方便方便。我肯定到。”他说，“刘导，您那边有什么安排？我配合。”
刘佳成说：“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接受几家媒体采访，然后和观众一起看看发表一下感言就行。你到时候早点来，化个妆，别穿得太随便。”
陈屹说：“行，听您安排。”
又聊了几句。刘佳成说了一下具体的流程，几点到、在哪儿、跟谁对接。陈屹一一记下。挂了电话，他坐在沙发上，手里还攥着手机。
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，春晚在彩排，主持人正说着什么。王秀英在厨房洗碗，水龙头哗哗响。陈卫国在门口抽烟，门开了一条缝，冷风从缝里钻进来，带着烟味。
陈屹站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