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稍微一顿。
“我就想着，趁着现在有能力，给村里做点事。也不图啥，就是自己家也住这儿，路好了，大家都方便。”
陈顺利听完，没急着说话。他把手里的瓜子壳放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慢慢咽下去。
“屹屹，你这话，我听着心里热乎。”他放下茶杯，“我跟你说实话，咱们村这条路，破不是一天两天了。我在任这些年，年年想修，年年修不成。为什么？真没钱。咱这地方冬天贼冷夏天贼热，村里多数人都靠种地为生，让大家都吃饱穿暖就够我忙活的了。你让他们每家每户掏钱修路，那是真做不到。”
他看着陈屹。
“你要是真能把这路修了，那是积大德的事。”
陈屹点点头。“大爷，我既然说了，就是认真的。您看这事怎么个弄法？”
陈顺利想了想，从炕上下来，走到柜子前，翻出一张卷着的图纸，铺在炕上。图纸边角都磨毛了，折痕处快断了，上面画着村子的简易地图，标注着每一条路、每一户人家的位置。
“咱们村的路，主干道两条，东西向一条，南北向一条，加起来不到三公里。支路多一些，但不用全修，先把主要的修了就行。”他指着图纸上的线，“最好是水泥路，结实耐用。宽度三米五到四米，够走车就行，免得白费你的钱。两边再留点排水沟，免得下雨积水。”
陈屹看着那张图纸，脑子里大概有了数。
“大概得多少钱？”
陈顺利算了算。“材料加人工，怎么也得大几十万，具体得找专业的人报个价。”
陈屹点点头，没说什么。几十万，他现在拿得出来。但他不想一次性把钱全撒出去，万一中间出什么岔子，钱花了路没修好，那就成笑话了。
“大爷，钱的事您不用担心。”他说，“咱爷俩把话说前头，我想着，这钱不能一次性全给了。我让我爸来盯着，用一批给一批。用完一批再给下一批，这样谁也没法动歪心思。”
陈顺利满意的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“你这么说，我反倒放心了。”
他缓了口气，“我今年岁数也大了，趁着我还当这个村长，一定把路给你修得明明白白的。你放心，每一分钱花在哪儿，我都给你记着账。”
陈屹说：“大爷，我信您。”
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，说了说大概什么时候开工、谁来施工、要不要跟镇上打招呼这些事。陈顺利说过了年就张罗，开春化冻了就动工，争取上半年把路修完。
事情说得差不多了，陈屹从炕上下来穿鞋。陈大娘在旁边坐着，一直没怎么插话，笑眯眯地听着。
陈屹穿好鞋，走到门口，趁陈大娘不注意，弯腰凑到陈顺利的小孙女跟前。小女孩五六岁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正蹲在地上玩布娃娃。陈屹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，折了两折，塞进她的小口袋里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。
“买糖吃。”他小声说。
小女孩抬头看他，眼睛大大的，不太认识这个叔叔，但看见钱，咧开嘴笑了。
陈屹直起身，冲陈顺利和陈大娘摆了摆手。“大爷，大娘，我先走了。”
陈顺利送他到门口。陈大娘还在屋里收拾茶杯，没跟着出来。
陈屹上车，发动，车子慢慢开出去。刚开出十几米，就听见后面有人喊。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——陈大娘追出来了，手里举着那五百块钱，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屹屹！你站住！你这孩子干啥啊这是。”
陈屹没停，踩了一脚油门，车子快了起来。陈大娘追了几步，追不上，站在路边，手里举着钱，嘴里喊着“这孩子”。陈屹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点。
他笑了笑。心里的事也算完成了大半。等村长把这事宣传出去，就看看那些上门打秋风的还好不好意思张嘴。
快到家的时候，路边几个小孩蹲在墙根，鬼鬼祟祟的。陈屹看了一眼，一脚刹车停住了。几个小孩正往人家鸡窝里扔鞭炮——点着了，捂着耳朵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