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两口都懵了。在他们几十年的认知里，修路那都是大老板才干的事，是上了电视、上了报纸、被县里领导握着手的场面。自己儿子刚挣了几年钱，就要干这个？
陈屹靠在沙发上，语气倒是很淡定。“对。咱们村这条路，大部分还是土道呢。平常走路一脚泥，开车颠得跟坐船似的。我出钱把路修了，一来咱们自己方便，二来也省得其他人天天惦记。挣点钱不够他们琢磨的。”
王秀英和陈卫国对视了一眼。王秀英先反应过来，拍了一下大腿。“那这……是得跟村长商量。老陈，你去找找他电话号，告诉儿子。”
陈卫国也是一点没犹豫，掏出手机翻了半天，通讯录里没找着，又回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，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。
那本子用了好些年，纸都泛黄了，边角卷着，上面记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谁家的礼金、谁家的电话、哪年买的化肥多少钱。翻到其中一页，找到了。
陈屹记了下来，看了眼时间，快九点了。“明天我就给他打电话问问，争取过年之前让村里人都知道，省得总有人上门，回家跟我爸妈待两天不够闹腾的。”
父母二人自然不会说什么。儿子大了，有出息了，听他的。
第二天早上，陈屹穿着拖鞋，踢踢踏踏地从楼上下来。头发支棱着，脸上还有枕头印子，打着哈欠。
“妈！早上整点啥吃啊？今天白天干啥我给你帮忙啊。”
王秀英正在厨房忙活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笑眯眯的。“这就好。你赶紧洗脸刷牙去，让别人知道大明星在家这样，还不得笑话你。”
“害，我这叫真实。”陈屹撇撇嘴，打着哈欠去洗漱了。等他坐到饭桌上，王秀英已经把粥、馒头、炒鸡蛋、拌黄瓜摆了一桌子。他喝了一口粥，夹了一筷子黄瓜，嚼得嘎嘣脆。吃完一抹嘴，坐到沙发上，掏出手机，拨通了昨天记下的号码。
响了几声，那边接了。
“喂，大爷，诶是我，陈屹。”他的语气立刻带着那种晚辈跟长辈说话时特有的热乎劲儿，“这该过年了，您是在家呢还是在村大队呢？找您有点事啊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几句，他应着，“诶好嘞，我一会就过去啊。”
挂了之后他没停，又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诶，李叔。今天准备忙啥呢？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热乎了，“哎呀歇一天吧，晚上带着我婶子上我家吃来吧。哎呀咱两家还客气啥，就这么说定了啊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老李叔爽朗的笑声，还有婶子在旁边说“又麻烦人家”的埋怨。陈屹挂断电话，转头对厨房喊了一嗓子：“妈，晚上多整几个菜啊，老李叔他们上咱家吃来。”
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，也没多问。“行。”儿子说来就来呗。
陈屹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。陈卫国正拿着铁锹清理门口的积雪，铲一下，堆一下，动作不紧不慢。陈屹站在旁边，两手插兜，跟他唠嗑。
“爸，一会儿我去跟村长商量一下修路的事，应该没啥问题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打算到时候让老李叔来帮忙看着点，给他多开点工钱，你俩都在，省得有人使坏，也感谢他之前帮咱家。”
陈卫国手里的铁锹停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“行，我听你的。”
他一向开明，没多说什么，也从来不摆什么当爸的架子。儿子出息了，老老实实听话也挺好。陈屹看着他那副样子，也挺高兴，他爸这辈子没怎么跟人红过脸，老实巴交一辈子，现在儿子有本事了，他反倒成了那个听指挥的。
跟家里交代完，陈屹换上了那件厚棉袄。棉袄是他妈给买的，黑色的，很厚实，穿上之后整个人圆了一圈。他对着镜子看了看，还行，像个正经农村青年。又拎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——几盒礼品，两瓶好酒，一条烟。不管怎么说，礼数不能少。
开车出门。SUV在村里的土道上走，坑坑洼洼的，方向盘跟着晃。他想起小时候坐他爸的自行车走这条路，颠得屁股疼。现在自己开车，还是颠。这路确实该修了。
路上碰见村里的几个老人，裹着棉袄，缩着手，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唠嗑。陈屹停下车，摇下车窗，探出头去。
“二爷，三爷，晒太阳呢？”
几个老人抬头看见他，眼睛都亮了。陈屹下车，从兜里掏出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