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不管在哪儿，都没有在家这么放松。
王秀英端了一碗姜汤进来，黄褐色的汤水冒着热气，辣味直冲鼻子。陈屹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味道挺冲，但瞬间冒汗了，后背一层细汗。他靠在被垛上，舒服得不想动。
王秀英就这么在一旁端详着他，眼里全是笑意。
陈屹注意到，她精神头看着还不错，就是这头发好像又白了点。刚才回来时看他爸也是，鬓角的白头发比以前多了。他心里不是滋味。
“妈，这头发都白了。”他说，“明天我带你和我爸去镇上染染，再买两身衣服。过年了，咱们也都新鲜新鲜。”
王秀英摆摆手。“买啥呀，买了染发剂，自己在家染染就行。去镇上花钱，不值得。”
陈屹知道她舍不得。老一辈人，省了一辈子，总觉得去理发店染头是浪费钱。“那我帮你们染。”他说，“买都买了，别浪费。”
王秀英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“你行吗？别给妈染成花的。”
陈屹也笑着说：“试试呗，不行再找补。”
吃完饭，天已经黑透了。陈屹把碗筷收了，洗了，又把厨房灶台擦了一遍。王秀英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，嘴上说“不用你干”，但也没真拦着。陈卫国坐在旁边喝茶，电视开着，声音不大。
陈屹擦完手，从袋子里拿出宋浩给的那几盒补品，摆在茶几上。“这是浩哥让我带给你们的，说让妈好好养身体。”
王秀英拿起一盒看了看，皱了下眉。“这得花不少钱吧？”
陈屹说：“没多少，他的一片心意。”
王秀英把盒子放回去，嘴里念叨着“这孩子，太客气了”。
陈屹去把染发剂找出来。两盒，一盒黑色的，一盒深棕色的。他看了看说明，又看了看他妈。“妈，你想染黑的还是棕的？”
王秀英说：“黑的吧，老了就黑了，棕的不正经。”陈屹笑了，把黑色的那盒拆开，照着说明书把药剂挤进小碗里，用刷子搅匀。
陈卫国坐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，但也没走。
陈屹搬了把椅子放在客厅中间，让王秀英坐下，把一条旧毛巾围在她肩膀上。他拿起刷子，蘸了点染发剂，从发根开始刷。第一次干这活，手有点生，刷子下去的量不太匀，有的地方多，有的地方少。他赶紧用小梳子梳开，再用手揉一揉。
王秀英坐着不动，嘴里说：“你慢点，别弄到耳朵上。”
“放心吧妈，弄不上。”
陈卫国在边上看着，嘴角带着一点笑。陈屹看见他爸那副“等着看好戏”的表情，来了精神。“爸，你等着，一会儿就轮到你了。”
陈卫国赶紧摆手。“我不用，我这样挺好。”
王秀英在那边说：“你用，你用。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，给你染个头你还不乐意？”
陈卫国不说话了，低头喝茶，手有点抖。
陈屹把王秀英的头发一层一层地刷，从后脑勺刷到头顶，从左边刷到右边。动作慢慢熟练起来，刷子下去的量也匀了。王秀英闭着眼睛，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，眼角的，额头的，嘴角的。陈屹没说话，手上的动作放轻了。
等了半个小时，陈屹带王秀英去洗头。温水冲掉染发剂，泡沫从发梢淌下来，灰色的，混着几根白头发。他拿毛巾把头发包好，让她坐到沙发上。解开毛巾的时候，头发黑亮黑亮的，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。
王秀英对着镜子照了照，笑了。“嗯，还行，没染花。”
陈屹说：“那是，也不看谁染的。”王秀英笑着拍了拍他。
轮到陈卫国了。他坐在椅子上，腰板挺得直直的，一动不动，像个要受刑的人。陈屹把染发剂刷上去的时候，他哼了一声，没说话。陈屹知道他爸其实挺享受的，就是嘴上不说。
染完，洗完，吹干。陈卫国的头发也黑了，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王秀英在旁边看了看，说：“嗯，比你爸年轻时候还精神。”陈卫国没说话，但嘴角那点笑一直没下去。
一家三口坐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