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行的大夫挤进来，蹲在他面前。“让我看看。手拿开，深呼吸。”
陈屹捂着肚子，慢慢抬起头。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还是鼻涕，眼妆被冲花了，左眼那块假皮起了个边，挂在眼皮上，还没等开口说话，哕的一声又开始干呕，整个人狼狈极了。
过了半天使劲咳嗽了几声，嗓子里那股呛水的感觉才慢慢退下去。他抬起胳膊摆了摆手，示意大家没事。
“别动，让我看看。”大夫按了按他的腹部，“这里疼不疼？”
“还行。”陈屹的声音是哑的。
“这里呢？”
他吸了一口气。“有点。”
大夫又按了几处，让他做深呼吸，抬胳膊，转腰。一套检查下来，点点头。“骨头没事，突然刺激到了，缓一缓就好。”
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，有人递水，有人递毛巾，还有人骂那个群演不长眼。陈屹接过李念递来的水，喝了一口，嗓子被水一激，又咳了两声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等那阵疼慢慢退。
人群外面，一个局促的身影踱来踱去。
小华站在最外面，搓着手，低着头，不敢往里看。他今年三十二了，干群演干了五六年，吃过苦也挨过骂。但这次不一样，他打的是男一号。是真真实实一棍子怼在肚子上。他看见陈屹蜷在半空中咳嗽的样子，脑子里嗡的一声，知道自己完了。
等里面安静了一点，他低着头走过来。站在陈屹面前，不敢看他，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“陈老师……您没事吧？我……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陈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小华的脸涨得通红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，揪着裤缝，指节都发白了。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——害怕。不是怕被骂，是怕丢了这份工作，怕被这个圈子踢出去。他当群演好几年，好不容易混到能接有台词的特约，要是因为这事儿被记上一笔，以后谁还敢用他？
陈屹看着那双眼睛。他见过这种眼神，在自己身上。很多年前，在横店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人，生怕说错一句话就没了明天的活。
他平复了一下语气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。
“没啥事啊老哥。”他说，带着点揶揄的味道，“就是你这手劲不小，我这午饭差点白吃了。”
旁边有人轻轻笑了。小华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但还是不敢抬头。
陈屹继续说：“行了，不用担心。我也是群演过来的，知道怎么回事。之后注意就行，可别再失手了啊，兄弟我皮薄。”
小华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感激，有松了一口气的东西。他使劲点了点头。
“陈老师，谢谢您……谢谢……”
陈屹摆摆手。“没事，你去吧。”
小华又鞠了一躬，转身走了。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。
宋浩蹲在旁边，看着陈屹。“你先歇着，不着急拍。”
陈屹摇头。“没事，缓一会儿就行。”
李念蹲在他另一边，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。陈屹转过头看着她。“刚才谢谢你啊，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李念说：“那可不，我练过的。”
陈屹笑了笑。“下个月工资再给你涨点。”
李念眼睛一亮，嘴上却说：“屹哥我可不是为了这个。”
陈屹斜眼：“那不涨了？”
“刚才有点要脸了，涨，谢谢屹哥。”
陈屹从旁边拿起剧本，翻到今天要拍的那一页。宋浩看见了，皱着眉。“屹啊，你这都这样了，就好好休息呗。不差这一天。”
张毅也走过来。“是啊，身体才是本钱。不用急于一时。”
陈屹抬起头，看了看宋浩，又看了看张毅。两个人脸上都是那种“你小子别逞强”的表情，他心里有点暖。